竺潇赶紧跟上，她小跑了几步，感觉体温没那么低了，才停下来，慢慢跟在雪莉身后走着。

此时还只是黑夜，黎明并未到来，暗沉的天空飘着雪花，落在柔软的发丝上，一触即消。空气是湿润的冰冷，竺潇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麻。

她站在山顶上，顺着雪莉的目光看过去。

她知道，这里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多一个冰封骑士被恩佐的手下封印，但却从来没见过这座山后的风景。

竟然是……整个洛克王国。

“你知道的，我们家族，本就有一些……预知的能力，”雪莉看向她，轻声说：“我知道此行危险，也知道我的命运早已注定。但我并不惧怕命运，也不会去逃避，竺潇——”

她顿了顿，站起身来，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轻轻点了点魔法手杖。

“不要因结局不好而惧怕前行，我们的存在即是抗争本身。死亡是每个人注定的命运，我们的一生，都在与必然会降临的死亡抗争。与命运、与所处的环境抗争。死亡是命运，出身是命运，我们生在并不安稳的洛克王国中，也是我们的命运。但是，竺潇，当我们做出行动，开始抗争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已经不重要了。它只是一个不知道被谁写出来的神秘符号，真切去体会，去感受当下所有一切喜怒哀乐的，是我们自己。”

竺潇突然有些失神。她已知的剧情里，雪莉走时最担心的就是性格已经有些偏激的恩佐，而恩佐彻底疯狂的那些未来，她会知道吗？

一束阳光终于挣脱云层，直直落在山上、地上、她们的身上，细微的温度却让她突然想起了初见雪莉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个瞬间，雪莉道：“我会去，也一定会去，你不必再劝。说句托大的话，我并不相信命运，我不是我的长辈们，我会拿起那把抗争的刀，为我的家园，为我所爱的每一个人而坚持下去。”

她伸出手，将热乎乎的体温落在竺潇的发顶，带来烫人的触觉。她说：“小竺潇，我走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竺潇怔怔出神，眼里已经聚了一层泪。她仰头看着已经渐渐升起的太阳，忽而想起过去。雪莉是学院年龄最小的老师，实际只比他们大几岁，大概正因如此，她总爱给学生们的名字前带上“小”字，仿佛是这样就能从一个稚嫩的少女变成靠谱成熟的长辈，肩负起种种沉重的责任。

几年前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洛克王国的氛围就有些沉重了，竺潇和伙伴们在家中等待老师上门授课，那时却很是热闹。因为雪莉最温和好脾气，小帆那混小子总缠着她一起来上课，铃铛骂着他就一起来了，克莱尔坐在门边探头往外望，看见热热闹闹的一行洛克，紧张地牵着小雪的手跑到特伦斯身边去，竺潇叼着棒棒糖打游戏，雷欧便笑着抽走她的手柄，道：“上课啦，老师来了。”

竺潇被这血脉压制惊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雪莉，就放下心来，厚着脸皮笑嘻嘻凑上去，就问：“老师老师，今天我们能不能找到打会游戏再上课啊？”

小帆也怪声怪气地叫起来：“小老师小老师，一起玩嘛！”

雪莉只是温和笑着摇头，不接话。雷欧从桌边走过来，用手柄敲他脑门，道：“不许对老师不恭敬。”

竺潇大叫不要拿我的限量款手柄打狗，铃铛笑着踹小帆一脚说这么打狗才对。恩佐从楼梯上下来，目光最先落在雪莉身上，恭敬与她问好，再看向小帆时，小帆已经被吓得滑跪认错了。

后来上完课，还是玩起了游戏，竺潇却困了。她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半梦半醒间，听见小帆和铃铛夸张地大笑，雷欧半靠在她身边的沙发上低头拆手柄，恩佐坐在高处慢慢地翻着书，特伦斯趴在桌上勤恳做笔记。喵喵又在乱蹦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雪影坐在窗边歪着脑袋打瞌睡，屋外的风吹进来，长长的耳朵随风甩动，竺潇闻见了淡淡的春天的味道。

声音渐渐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罩，竺潇听见断断续续的发问声，慢了半拍才想到，是克莱尔。

克莱尔很小，声音脆脆的，疑惑又好奇地问道：“命运是什么呢？老师。”

竺潇本能地睁开一条缝看过去，雪莉半蹲下来，抬头望着克莱尔的眼睛，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认真又慎重地回答了一个孩童的问题：“命运呀……”

命运是什么呢？

竺潇也迷迷糊糊地想。

“吾魂兮无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雪莉望着洛克王国的方向，眼神始终温柔而又坚定，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竺潇明白了。

她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