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陪着云淮在城中玩儿了三天,这三天,重曜对他简直是有求必应,云淮也毫不客气的将城里所有想玩的都玩了一通。
云淮想赌钱,重曜就亲自下场将赌场里能赢到手的钱全部赢过来。云淮想斗鸡,重曜就帮他挑最有战力的斗鸡去比试。云淮喜欢下界的玉器字画,重曜大手一挥,将他看中的全部买下来。云淮喜欢品茶听琴,重曜便陪他在城中最雅致的茶楼坐上一整个上午。云淮喜欢当地的特色小吃,重曜便陪他一路打听,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巷头走到巷尾,寻到地方慢慢品尝……
云淮毫不怀疑,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重曜也会给他摘下来。
游湖时,云淮趴在船舷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半晌,他转过头,看着倚在栏杆上的重曜,略显不安地开口:“谢大哥,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重曜靠着栏杆,微风拂动他的衣角,吹起几缕垂落的墨发。
见他不说话,云淮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虽然当时他的确很开心,但一想到接踵而至的后果,云淮就有些后怕。一个人不爱你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见过他爱你的样子。
重曜靠着游船的栏杆看向他:“你不喜欢我对你好?”
“我喜欢……”云淮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待我好我当然喜欢,只是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些。”他想,这回萧珏一定做了件大蠢事。
重曜微笑:“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云淮看看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游船悠悠地行着,水波在船底轻柔地拍打。
云淮想起一件事,觉得有趣,便说给他听:“你知道吗?上次去神界,我发现一件特别好玩的事。”
“说来听听。”重曜端起面前的茶盏,盖去浮沫。
“我发现有一个人跟你长得特别像,”说完,云淮又纠正道,“也不是跟现在的你,是跟谢霄……”
重曜含笑看着他:“是吗?”
“当时王瑛在婚宴上幻化的那个人,就是以前的谢霄吧?”云淮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我跟你说,你肯定不相信,你以前竟然跟咱们的尊神有五分,不,起码有六分像!”
重曜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是吗?”
“我就知道你不信,”云淮泄气的说,“但是这确实是事实。虽然我当时离得有点远,但你的脸我肯定不会认错。”说完,云淮觉得不太严谨,又着补了一句,“……也可能因为离得远,有我自行脑补的成分,不过最少……最少也得有三分像。”
重曜放下茶盏:“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云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惊奇的说,“你们居然会长得像!尊神诶,纵观六界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我活到现在,两千多岁了就上次见过一回,还是远远看了两眼……以前那些典籍根本就是乱写嘛,我还以为咱们这位尊神是个什么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大概比紫雍神君还要苍老年迈,谁知道竟然这么……”
云淮卡壳,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
重曜问:“怎么?”
云淮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斟酌了半晌,憋出一个词:“呃……这么年富力强。”
重曜失笑:“你不是说我和他很像?怎么?在你眼里,我的相貌只能用年富力强四个字来形容?”
云淮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在我心里,你生的比谁都好看。”
“比那位尊神还好看?”
云淮两眼炯炯,重重点头。
重曜看着他笑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他?”
云淮愣了一下。
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你?绝无可能。”
“哦?”
云淮有理有据的说:“你们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尊神疯了,不在三十三重天上清修,跑这跟我游湖?我区区一个仙界三殿下有这么大脸?说出来你信吗?”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但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云淮看着他,面色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是尊神,你觉得他会任由萧莲舟和单云阁逍遥?还是觉得他会纵容云照、萧珏胡闹?亦或是放过王瑛之流?我不认为他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他一定会用更合适的方式处理这一切,绝不是苛责自己。”
重曜后仰靠着栏杆,意味深长的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身为天地尊神,掌世间万物生杀,一念可平山海,怎会容忍区区蝼蚁如此践踏他?那他也太窝囊了,不是吗?”
云淮皱眉,急忙解释道:“谢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你从来都无意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将这一切的事与愿违都归咎于自己。萧莲舟也好、萧珏也罢,他们辜负你是他们的错,而不是你的错。”
“你真这么想?”
云淮点头:“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重曜注视着他:“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云淮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现在有了。”
重曜微笑,亲昵的摸了摸他的脸。
游湖结束,船靠岸。一上岸,云淮就看见石阶上立着一个眼熟的人。
青衫墨发,眉目清冷,整个人冷冽而沉郁。他就站在那里,也不知等了多久,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是你?”云淮认出他是前些日子在东海出手相助之人。
云照的视线落在重曜身上:“两位真是好兴致,时辰还早,怎么不多游几圈?”
云淮说:“我和谢大哥还要去别的地方。上次走得匆忙,还没请教阁下名讳。”
“云照。”
“云……”云淮浑身一震,眼睛微微睁大,舌头打结,“你……你是云照?”
云照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的谢大哥没有告诉你吗?”
云淮一顿,机械的看向重曜,想要听他怎么说,但又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立场要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