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重生,面目复原,伤口恢复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赵玉心中难受,也许是因为他生着一张跟谢无涯很像的脸孔。也许是因为他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少年该有的飞扬和明媚。
只有格格不入的沉寂。
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到这样一个少年,眼睁睁看他一次次伤痕累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赵玉忍不住想:难道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美丽却不真实的地方?赵玉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竟然开始深究一个梦境的因由。
有一次,少年出去了很久,久到连赵玉都觉得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伤的实在太重,似乎将生命都耗尽了。
他没有倒在莲池边,而是慢慢走到梧桐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却也淡漠疏离,像一潭死水,永生不会再泛起波澜。
赵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身体里一点一点生出寒冰,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蔓延,冻住四肢,冻住躯干,最后覆上那张苍白的脸。
赵玉看着他,不禁想起从前那个小孩,他用尽力气逃离此处、追寻自由。而这个少年,心甘情愿走进这里,困于此处。
赵玉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各自有着怎样的故事,他只觉得胸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悲怆和无法排遣的郁气。
赵玉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莲池干涸、梧桐枯死,一眼望去,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少年也没有从寒冰中苏醒。
渐渐的,黄沙漫过来,一点点将少年掩埋,赵玉不想他被埋葬,搬来石头把他围起来,垒了一道矮墙。
可黄沙还是漫过了石头,先淹没他的脚,再是他的膝,然后是他的腰,最后连那张被冰封的脸也一点点消失在黄沙中。
赵玉看着黄沙将他彻底覆盖,他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难受心痛。
他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了块最完整、最坚硬的石头,立在少年被埋葬的地方。
他想写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只是他的一个梦,这个人只在他梦中出现过,虽然他们同处一个梦境,但连朋友也算不上。可他心中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难过,那么的心疼。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写,只是将一块孤零零的石头,立在无边无际的荒沙里。
赵玉坐在石头跟前,想跟他说话,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越来越困,眼睛都快睁不开,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唤他。
声音很轻,很远,像穿过无数层梦境飘来,要带他回家。
“阿玉,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