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上的刻痕越来越多,新的刻痕覆盖了旧的。
赵玉从未觉得如此枯燥无聊过,即使当初在苍梧峰,好歹也有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他只想尽快醒来,可这梦总也不醒。
他对跟前这个小孩心生敬意,纵使自己也做不到他这般坚持不懈、心如止水。可赵玉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天,一声巨响后,赵玉惊醒过来,眼前的梧桐林被劈开一道口子。赵玉这才惊觉,这梧桐林原来竟是结界,那些凶兽亦是刻意设置的阻碍。
小孩冲向裂口,万顷莲池骤然翻涌,无数水链自池底飞射而出,捆住他的四肢、脖颈、腰身,硬生生将他从出口拖拽回来。
赵玉看着小孩被拽得向后仰去,四肢绷成绝望的直线,眼睛却死死盯着裂口的方向。
赵玉看着这一幕,不禁站起。
小孩还在不断挣扎,水链却越来越多,越缠越密,像无数条银白的蛇将他从头到脚吞没,拖向水面。
水底升腾起一朵巨大的青莲,花瓣徐徐张开,宛如一张吞吃的巨口,小孩被拖拽进去,花瓣合拢,沉入水底,一切归于平静。
赵玉怔怔站着,心跳却擂鼓般急起来。他走到水边,俯身去看,可水面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水底炸开一道冲天巨浪,直接把这方天穹捅了个窟窿!
白光灌入,雷霆万钧。小孩从窟窿中掠出,虽浑身是血,目中却精光四射,仿佛永不屈服,像一把出鞘的剑。
结界的裂缝迅速合拢,小孩离开了,这里好安静,连深林中的吼叫都沉寂了。
但赵玉的梦还没醒。
他只能另外找石头刻上刻痕,当第二块石头快要划满刻痕时,梧桐林竟然自动分开一条路,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面容清俊冷冽,像一株雪中独放的寒梅。
赵玉左看右看,看了好久,这少年竟然跟谢无涯有七八分像。
赵玉心中莫名欢喜,能在梦中重见故人,他感到难言的开心。
少年受了很重的伤,一回来便栽倒在地,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个血人。衣袍破碎处,露出狰狞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焦黑如炭。
赵玉想帮帮他,却无法触碰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莲池内碧波翻涌,梧桐林簌簌而颤,万万千千的天地灵气从青莲、梧桐中蓄积成莹润的光团,飞舞在半空,织结成数条交缠的银河,缓缓注入少年体内,包裹着他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重接,焦皮剥落,新生肌肤如雪如玉。
少年的伤肉眼可见的痊愈,但人却一直没动静。
赵玉叫他,坐在旁边看着他,摘来荷叶盖在少年身上,甚至在旁边烤鱼,用尽一切方法想要唤醒他,但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睁开了眼。
赵玉想要跟他说话,但少年一醒,便离开此处,过一段时间,又才回来。赵玉不知他去了何处,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新伤,而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很多次,他伤得浑身是窟窿,周身血流如注。很多次,他浑身焦黑,皮肉翻卷。很多次,他肢体残缺,断口处白骨森森,甚至很多次面目全非,目不忍视。可这里太神奇了,只要他回到这里,一切伤痕都可以痊愈,一切伤疤都可以抚平,一切残缺都可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