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罡以为赵玉总会躲避他几天,没想到一到夜里,他仍旧如约而至。
有了昨夜的事情,陈元罡便不让他给自己按脚,赵玉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着。
这个人总是这副安静温顺的模样,让陈元罡不禁想起从前养过的一只小狗,那时候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大多时候只能捡点果皮吃,有时甚至要跟这只小狗啃同一块果皮。
他一伸手,小狗就会凑过来蹭他的手。他若是生气跺脚,小狗就趴在旁边静静望着他,可当他再次伸手时,它还是会摇着尾巴飞快的跑过来。
他好喜欢那只小狗,温顺、灵性,最重要的是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无论多么艰苦,它都没有离开他。有它在,纵使周遭世态炎凉,尽是苦难,他亦觉有一点心安。
泡完脚,赵玉没有理由再留,沉默离去。陈元罡走到床榻跟前,看见床头如常放着一叠衣物。他拿过看了看,发现破损的地方都已缝补好。
陈元罡将衣物放回原处,和衣躺下,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味道。陈元罡摸了摸衣服,阖眼睡去。
接连几天,陈元罡带着周青几人随宋玉前往合州大营练兵,都是早出晚归。唯独留赵玉一人在客栈。
每天晚上,赵玉还是来,只是越来越沉默。
这一日,陈元罡快到大营时,想起今日要操练盾阵,他想着正好试试那柄开山斧,便折回来取。
一进门,却见自己床上蜷着个人影。陈元罡心头一紧,悄然靠近,瞧见蜷在被子里的人竟然是赵玉,怀里还搂着他的衣服,此刻睡的正熟。
意外之后,陈元罡盯着看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缓缓在床边坐下。他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来,可他也不知道究竟想要看出什么。
他忽然想起他的小狗,走丢的时候也是这样蜷在一堆纸皮底下。
陈元罡注视良久,起身悄然离去。
晚上回来时,赵玉已不在房间,床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衣物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陈元罡洗了个澡,躺进被子里,那股檀香味道立马拥过来。本该冰冷的被子,带着股令人心安的香软。
陈元罡莫名笑笑,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他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尽管知道赵玉每日都来,也只作不知。
这天,宋玉送了他一支刚得的千年人参,他本没打算要,但想到赵玉是个大夫,或许会感兴趣,便收下了。
晚上一回来,他便兴冲冲拿给赵玉。
“赵大夫,我刚得了支千……”
陈元罡推门而入,屋里立时一阵水响,正在沐浴的赵玉惊慌之中扯过衣服遮住身体。
整个人瞳孔惊震,犹如受惊的小兽,完全缩在浴桶里,水一直没到下颌,漫得到处都是。
陈元罡定在原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抱歉”,从房里很快的退了出来。
回到房间,陈元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并非方才那副场景有多尴尬,而是,他瞥见赵玉身上满是狰狞可怖的伤疤。
胸口、肩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就算他没看到其他地方,也能想到,那些伤疤绝不可能只留在这两个地方。
他不是没见过伤疤。
刀伤,箭伤,什么样的伤他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