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戚宝珠就要往回跑,赵珏拽住他:“你若是折回去,戚将军还要分心照看你。”
戚宝珠无言以对,只恨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帮不上任何忙。
赵珏带着他奔下城楼,只听一声巨响,巨大的城门向内倒塌,砸起一片烟尘,敌军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
“城门破了!!!”有人尖叫。
城楼上顿时大乱,守军开始溃退,有人扔下武器往城里跑。
“不准后退!挡住!挡住!”戚成信的嘶吼声淹没在混乱中。
戚宝珠望着身后的城楼,浑身哆嗦:“赵珏……”
赵珏低头看他,戚宝珠脸上满是烟尘和泪痕,眼睛通红,嘴唇在抖:“我爹……我爹还在城楼上……”
赵珏也是头一回亲见这样的场合,他知道,城门已破,敌军马上就会涌进来,如今折回去也是无济于事。
“戚将军身边有一众将领,不会有事。我们先离开此处。”
赵珏带着戚宝珠躲入城中,喊杀声响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方才止息。
经过一夜厮杀,城中仿佛被血水洗过。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几乎已经分不清敌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焦臭,呛得人几欲作呕。
戚宝珠从藏身的屋檐下冲出来,跌跌撞撞往城楼方向跑去。
“戚宝珠!”赵珏一把没拽住,只能提步跟上。
戚宝珠刚从小巷出来,就听见一个声音,顿时脚下一定,浑身僵住。
“传令下去,大军入城之后,任何人不得骚扰百姓。若有违抗,军法从事。”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亮,却又沉稳得不合年纪。即便在吩咐军务,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一个看着十分机灵的男子振奋的说道:“是。将军,咱们此番攻下洗墨城,定然又是大功一件。咱们什么时候打暮云城?”
“急什么?”陈元罡的声音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这才刚刚拿下洗墨城,说不定大业还会派兵来攻,先守住再说吧。”
“戚成信都死了,他们还能派谁?依我看,咱们一鼓作气,收复五州之地,然后挥军南下,踏平大业!”
“你们听见没?他要挥军南下,踏平大业,瞧把这小子给能的……”
众人轰然大笑。
“……”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戚宝珠的耳朵。
戚成信死了……
死了……
戚宝珠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只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那句话不断盘旋。
他爹死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
不远处,陈元罡的声音还在继续:“对了,记得将戚成信的尸骨好生收敛,大业那边应该会派人来将他的尸首带回去安葬。他还算是个不错的对手,好对手都值得尊敬。”
旁边一个面皮白净的男人叹惋道:“可惜,如此能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个姓孙的找到了吗?”
“没找到,估计是跑了。”
“玛德!他跑的道快!下回遇见这姓孙的,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
戚宝珠并没听到后面那些话,他瘫坐在地,目光落在几步之外,一柄刀横在血泊里,刀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爬起来,捡起那把刀冲了过去。
还没近身,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一个小将领踩着他的后背喝道:“哪里来的小贼?竟然敢行刺?活得不耐烦了!”
戚宝珠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双青靴。他握着刀的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我要杀了你……”他嘶声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杀了你……”
陈元罡回过头,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
戚宝珠已失了理智,红着眼死死瞪着陈元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陈元罡看他,漫不经心的说:“你谁啊?”
戚宝珠咬牙切齿的说:“戚成信是我爹!”
“你是戚成信的儿子?”陈元罡看他一眼,有些怀疑,随即问跟前的人,“戚成信几个儿子?”
面皮白净的男人说:“就一个,还是老来子。”
“他儿子这么废物?”
“听说是个纨绔,素来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
陈元罡点头:“行,那放了吧。”
“陈!元!罡!”戚宝珠怒恨交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眶里却没有泪,只有两团烧不尽的火,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必取你狗命!”
陈元罡冷哼:“想取我命的人多了,就凭你?等下辈子吧。”
戚宝珠忍无可忍,再次冲向陈元罡,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开。戚宝珠飞扑在地,刀脱手飞出,落在血泊里,溅起的血污糊了他一脸。他趴在那里,半天爬不起来。
陈元罡一脚踩在他肩头上,不耐烦的说:“趁老子心情好,赶紧滚。再胡咧咧,把你剁碎了喂狗!”
“放开他!”
这时,赵珏从旁边走出来。陈元罡跟前几人如临大敌,纷纷拔刀。
陈元罡审视了此人一番,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之意:“阁下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本将麾下效力?你放心,只要你诚心归顺,本将绝不会亏待你。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本将提,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赵珏说:“没兴趣。”
陈元罡也不恼,改口道:“没兴趣也无妨。既然你要保他,这样吧,你跟我打一场,赢了,我就放你们离开。输了,你就留下。如何?”
赵珏看看他,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戚宝珠,说:“一言为定。”
陈元罡笑容更盛,将脚收了回来,退后两步,双锤入手:“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