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战，大业将士死伤惨重，戚成信亦伤上加伤。

孙无期对此不仅没有半分悔过之心，反道斥责戚成信擅自出城，要将他军法处置。一众将领求情，孙无期才没有咄咄逼人。

在战场上见识过赵珏的身手，戚成信对此人不免高看几分。在问过戚宝珠后，得知他的来历，戚成信心中不免感慨，如此能人竟不能为大业效力，实在遗憾。

但他也深知，赵珏不能在此处久留，何况如今的洗墨城凶险万分，因此他请赵珏立即带戚宝珠离开此处。

戚宝珠不愿走，却拗不过戚成信。夜里，他来找赵珏，请他帮忙想办法留在此处，但他心里隐秘的想法是将赵珏一道留下。

戚宝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干舌燥说了半天，赵珏似乎心不在焉，一字也没听进去。

戚宝珠看出他在想别的事情，问他：“你在想什么？是在考虑我爹的提议吗？若是你愿意留下，我爹定不会亏待你。”

赵珏却问:“马副将现在何处？”

戚宝珠疑惑：“马副将？他方才去了我爹书房。你找他有事吗？”

赵珏起身离开，戚宝珠急忙跟上他。

马良成刚从戚成信房中出来，就见赵珏和戚宝珠立在不远处。他对赵珏十分敬佩，也为不能留他而感到遗憾。

“小公子，赵护卫。你们来找将军？”

赵珏说：“我来找你。”

马良成感到意外：“不知赵护卫找我何事？”

赵珏开门见山：“陈元罡此人，你了解多少？”

马良成说：“我们与此人交手已快半年，道是也让人调查过他。陈元罡此人背景简单，他自幼父母双亡，以乞讨为生，听说是宋玉带兵路过，见他实在可怜，就收入军中做些杂事。没想到此人却有行军打仗的天赋，宋玉也十分看重他，便调到身边亲自教导、悉心栽培。”马良成感叹，“不过，这宋玉能力平平，没想到竟然能教出这样一员干将。”

“就这些？”

“就这些。”马良成不解，“赵护卫问这些，可是有对敌之策？”

赵珏摇头：“并无。以前听人说起过此人，今日在战场上见到，道是与想象中大为不同。看他模样，似乎尚未及冠？”

马良成完全理解他的想法：“此人方才十五。”

赵珏微诧，戚宝珠也感到不可思议：“你是说，那个陈元罡才十五岁？”

“是啊，想不到吧？”马良成苦笑，“这也是朝中众臣弹劾将军的缘故，我大业巍巍雄师，竟然挡不住一个毛头小子？”

正说着，外面战鼓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洗墨城都在颤抖。

一名将士惊慌失措跑进来：“马副将，不好了，他们……他们攻城了！”

马良成说：“你去报告将军。”

说完立即朝城楼方向奔去，赵珏随即一道，戚宝珠愣了一瞬，也连忙跟上，两条腿却有些发软。

城楼上已经乱成一团。

士兵们来回奔跑，箭矢如飞蝗从城外射进来。惨叫声、呼喊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很快，戚成信披着一件外袍冲了上来，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洇红了半边衣裳。他推开扶他的亲兵，扑到城垛边往下看。

城外，火把汇成一条燃烧的河流，蜿蜒着朝城墙涌来。

河流里有云梯，有冲车。火光照亮了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人脸，刀枪剑戟闪着寒光。

“攻城！！！”城下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

赵珏一把拽过戚宝珠，按在城垛下。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有几支擦着他们的身子飞过。

戚宝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赵珏，赵珏目色沉静，没有半分惊慌。看到他，戚宝珠心里似乎也安稳了些许。

城下，云梯搭上城墙。敌军奋不顾身攀爬而上，滚木礌石砸下去，惨叫声迭起，却又立刻被更多的喊杀声淹没。

一名敌军攀上城墙，被守军一□□穿，尸体坠落时砸翻了身后几人。又一名攀上来，被砍翻坠落。

城墙上血肉横飞，但敌军不断爬上城墙。

戚成信在城楼上嘶吼：“守住！给我守住！”

他夺过一张弓，拉满，射出一箭。箭矢穿过夜空，正中一名敌军将领的咽喉。他再搭箭，再射，又中一人。可他的肩膀在颤抖，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直往下淌。

“爹！”戚宝珠从城垛下探出头，被赵珏一把按回去。

“别动。”

“可……”

“你帮不上忙。”

戚宝珠咬着牙，趴在城垛下，听着头顶的厮杀声，将拳头握了又握。

砰！

忽然，城墙下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城墙都在晃。

砰！

又是一声。

是敌人在撞城门。

戚成信嘶吼道：“堵住城门！快，堵住！”

戚宝珠抬起头，眼中有说不出的畏惧。

“赵珏……”戚宝珠叫他，“我们会死吗？”

赵珏看他，莫名心头一震。不知为何，他竟然忽然想起陈元罡，勇猛如他，他也会如戚宝珠这般害怕吗？

赵珏往城下看。

然后他看见了陈元罡。

陈元罡骑在马上，列于阵前，背负双锤，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赵珏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镇定从容，坚毅冷静。

冲车猛烈的撞击，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戚成信持剑一边跟登上城楼的敌军搏杀，一边退到戚宝珠跟前，对赵珏说:“快，带他离开。”

戚宝珠又惊又恐的望着他：“爹，你跟我一起走！”

“混账！”戚成信恨铁不成钢，“爹是主帅，岂能临阵脱逃？赵珏，带他离开！”

赵珏拎起戚宝珠往城楼下去，戚宝珠回头，四五个敌军正在围攻戚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