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渠城,高崇明径直去了韩圭府上。韩圭是林长怀的大长史,博闻强记、学富五车,有神机妙算之能,与高崇明之父高颖是好友,虽年长高崇明许多,但两人惺惺相惜,颇为投契,亦是知交。
高崇明拿出一封密信递给韩圭,韩圭看过,久久没有说话。
高崇明说:“赵长意昏庸无道,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如今武军南下,亦是看到大业国力衰微,民心不附。信中说赵长意已有咳血之症,恐命不久矣。若是再拖延时日,赵长意一旦死去,由其后继者即位,战局或许就不再像现在这般有利。趁此时机率兵讨伐,铲除暴君,乃是天命所归。”
韩圭原是大业旧臣,听闻此话,只是叹息:“赵公原也是励精图治、任用贤才之主,如今却堕落至此。”
高崇明正色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从他冤杀林将军开始,便知此人心术不正,非是明主。这些年他耽于美色,荒殆朝政,不仅宠信谗臣,让这帮人替他搜刮民脂民膏。更是任用妖人,残害百姓,大兴土木,建造仙宫高阁,大业上下无不深受其害,百姓苦其久矣。长史,如今时机正好,我们何不顺势而为?”
韩圭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高崇明说:“但各地皆已有所动作,前方战事已起,我料定各地必将举事……”
韩圭沉吟说:“这些年各地的确频有动作,但均被血腥镇压。赵主虽昏庸,却尚未到昏头的地步。青渠城与大业相抗多年,这期间,也有不少有志之士投于我主麾下,之所以如今仍旧立于不败之地,乃是城主贤明,不愿做这众矢之的。”
高崇明说:“那长史以为,何时才是时机?”
“等。”
“等?若等此战结束,只怕便是我青渠城的死期。”
“崇明不必悲观,如今时机未到。再说此一战,只怕胜负难料。”
高崇明意外:“我以为此战不会败。小小武国,雄据之地不过数州,历来都是大业手下败将。那陈玄朗号称三十万精兵,我料想至多不过十万。戚成信治军有道,又是身经百战之人,难不成还会输?”
韩圭说:“武国当年失了五州之地,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在这个档口发兵,定然做了万全准备。按理说,他们没有当年的五州之地作为屏障,很难攻防。可我此番起卦,却是北方大凶……”
二人密谈良久,直到傍晚,高崇明才离开。
出门不远,就见赵珏一动不动立在转角处一棵树下,若不细看,压根不会留意此处还立着个人。
高崇明平素独来独往惯了,很不习惯有人跟着。只是大约一年前,他带兵剿匪,路上偶然得了柄剑,这个唤作赵珏的人便提出要追随他。他觉得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这赵珏的确有些身手,因此将他留作客卿。
初始,高崇明让人暗中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觉这人真是孤僻到了极点。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而且既对加官进爵不感兴趣,也对荣华富贵不甚在意。
高崇明原本想举荐他去林长念麾下建功立业,提了几次都被拒绝了,唯独只对留在跟前做护卫欣然接受。他道也做的很好,只是不守规矩这一条惹他心烦。
高崇明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赵珏如实道:“我跟着你来的。”
高崇明说:“我没有吩咐你跟着。”
“我是你的护卫。”
高崇明道:“我不需要一个不懂规矩的护卫,明白吗?”
赵珏沉默。
天际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落寞又孤寂。
高崇明又说:“以你的身手,留在我跟前实在屈才,不如我请我爹举荐你去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