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说:“这种事让底下人来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不敢欺瞒尊上,”楼逾的声音更低了,“龙族与金龙一族素来关系微妙,加之六万年前那件事……天界与四海之间更是生了嫌隙。若处理不当,恐让有心之人利用,不利仙界和睦,所以楼逾才亲自走这一趟,想着看看此事真假,再做打算。”
重曜没有说话,天界与四海之间的旧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自东海金龙一族湮灭后,虽然表面维持着平静,但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风浪,谁也说不清。楼逾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伤势沉重,”重曜开口,“我先送你回仙界。”
楼逾微微一怔:“楼逾怎敢劳烦尊上?”他垂下眼帘,“尊上请先行一步。楼逾自会传召此地地仙,带着我的仙令去北辰门……”
“等去北辰门搬来救兵,”重曜打断他,“得什么时候?若是惊动北辰门守将,只怕天还没亮,整个天宫都知道你在下界重伤。这事传出去……玄都城以后还有安宁日子吗?”
楼逾默了一瞬:“……尊上考虑的是。此事是楼逾考虑不周,请尊上责罚。”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落在楼逾苍白的脸上。重曜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此人,低垂的眉眼,恭顺的姿态,在他面前似乎永远小心翼翼,克制又沉默。
重曜莫名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但又实在想不起。
“我送你回仙界,只怕也不妥。”重曜收回思绪,“……这样吧,云淮在城里有一处宅子,我先带你过去养两日,等伤好些你再回去,如何?”
楼逾抬起眼,斟酌着开口:“……恐怕多有不便。”
重曜想了想说:“若是你不想让云淮知道,就换个身份。”
楼逾望着他,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那张清俊的面容,如水波般轻轻晃动,重新化作一张陌生的脸孔。五官寻常,衣着朴素,是扔进人群里都找不着的相貌。
但重曜望着这张脸,却忽然顿住了。
楼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尊上,”楼逾的声音仍是那副低缓沉稳的调子,“可有不妥?”
重曜摇了摇头:“……没有。”
静璇正从重曜的院子里出来,抬眼便望见来人。她快步迎过来:“哥哥……”静璇的目光从重曜身上移开,落在被搀扶着的人身上。
楼逾已然昏迷,低垂着头,面色苍白,胸口隐隐有血迹渗出。
“……这位是?”
“不小心伤了他,”重曜道,“带他回来养几日伤,麻烦差人叫个大夫到我院子里。”
静璇应下,目送他们往院内走去。
夜风拂过回廊,纸皮灯笼在廊下轻轻晃动。
大夫来看过,也说伤势沉重,需要静养几日。
重曜将楼逾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间里。
云淮不乐意,目光在楼逾脸上转了一圈:“客房都收拾好了,宽敞亮堂,比这间大得多,挪过去吧,我让人专门伺候着。”
重曜没有看他:“他伤势重,不宜挪动,就住在这。”
重曜又说:“有什么好药,都拿出来给他用上,别藏着掖着。”
云淮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了一眼重曜,又看向榻上沉睡的人,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送大夫离开时,云淮特意追出去,仔仔细细问了一遍伤势。那大夫说得越详细,他心里的疑影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