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霄翻案一事落定之后，灵慧已经很久不曾离开北海。

王瑛将翻案之事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她听罢，也只是望着窗外，未置一词。

秦夫人生辰宴后，王瑛来北海见她。

潮音宫中一干闲杂人等尽数屏退，只有贴身侍女小蝶在侧。

王瑛絮絮说着宴上的琐碎，灵慧静静听着，直到他语声渐歇，才端起手边一碗早已凉透的小酿，送至唇边:“你专程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

王瑛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声音压低：“近日，我得到消息，有人又在查当年之事，已数次与昔日旧部接触，不知是敌是友。我担心会查到你这里，所以给你提个醒。”

灵慧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衬得她姣好却苍白的容颜有种惊艳的美：“查到我这里又如何？无非查出我是谢霄的遗孀。他们要了他的命还不够，大可以连我这条命一并拿去。”

“公主，”王瑛眉头紧锁，语气染上痛惜与急切，“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翻案绝无可能，那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不能试着把前尘旧事，都忘了吗？”

“忘？”灵慧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听见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你告诉我，我该忘什么？是忘了我哥哥被找到时，拼都拼不全的尸身？还是忘了我父君接到噩耗，急怒攻心，郁郁而终的模样？是忘了我夫君被押上天雷台魂飞魄散？还是忘了三万连尸骨都寻不到的东海将士？”

王瑛脸色发白，胸口窒闷，艰难道：“可烛尘已死，修罗族已灭，云照一族也早已被荡平……公主，大仇已经报了。”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灵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太久的尖利，“但该死的人还没死完！该还的公道还没还回来！”

王瑛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痛楚难当：“公主，谢霄一案，铁证如山……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拿什么去翻？又拿什么去信？”

“既然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谈铁证如山？”灵慧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眶通红，“王瑛！你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并肩作战多年，在你心里，难道你认为他会是卖主求荣、贪生怕死之人？”

“我不信！我当然不信！”王瑛也激动起来，额角青筋隐现，“可光我们不信有什么用？！他自己认了！谢闲在神界看到他昔日亲笔供述，白纸黑字如何抵赖？如果这还不够，天律司存有谢霄亲口供述的记忆片段，是他亲口承认，自己见东海大势已去，故率众投诚！烛尘背信才酿成惨祸！这是他认下的罪！”

“我不信！”灵慧猛地站起，声音嘶哑，“我绝不相信！”

王瑛说：“公主，若不是他犯下大罪，三万将士不会死，东海也不会受其牵连，冰封数万年，他也不会因此受天雷诛灭！”

“啪！”

灵慧抬手甩了他一耳光：“我说过了，他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