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间屋子感觉并没有人在里面活动,但能听到鸡鸭啄食偶尔扇动翅膀的声音,证明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只是人不在家而已。
一路上过来扶黎没有见到过一个人,这一大早的,他们能去哪儿呢。
不过情况在第三间屋子发生了变化,扶黎停在屋外,隔着门扉听见里头低低的说话声。
男人声音粗哑,他喊着不知道谁的名字,让对方赶紧把鸡赶回鸡圈里去,不要放在外面到处拉屎。
回应他的是个女声,尖锐高亢的嗓音让门外的扶黎听得清清楚楚。
“让它们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吧,地弄脏了我过会儿收拾。”女人敲敲打打着什么,发出“嘭嘭嘭”的闷响,“村里的地现在什么都长不出来,我连稻糠都舍不得像之前那样给鸡吃,怕吃完了就没的吃了,只能让它们自己在上啄点虫子填肚子。”
说着说着,女人话头停住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低了下来,满含担忧:“你说要是地里就这么一直长不出来东西可怎么办,我们吃什么啊?”
“你别一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男人声音沉闷,“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地都这样,上头肯定不会不管,没粮食就交不上税,官老爷比咱们还急,听说教都派人过来了,问题早晚会解决的。”
“说的也是。”女人听完心稍稍定下来,然而不过一会儿,她又开始操心起来:“可就算地好了,这节气也错过了啊,本来去年十一月就该下种的,如今这都几个月过去了。”
“啧,来不及种麦子就种其它的,能补点儿是一点儿,至少饿不死。”男人不怎么在意,只要地好起来少收点粮不算事儿,家里还有去年剩下的余粮,吃饱不成问题,就是收入少了些。
他把烟杆往门框上轻磕两下,清了清嗓子,哑声继续道:“赶明儿我跑趟远集,看看能不能淘点春小麦的种子,味儿虽然赶不上冬小麦,终归是粮,能救急。。”
春小麦口感比较差也卖不上什么价格,这边已经很多年没人种了,想要弄到种子得跑远些问。
门外,扶黎又听了两句,觉得再听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抬指在门板上轻扣。
“笃、笃、笃。”
门内话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听见脚在地面上趿拉着的声音靠近,一人高着嗓门喊:“谁啊?”
还没等扶黎回答,门板已“吱呀”一声拉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男人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皮肤黝黑粗糙,饱尝风吹日晒,嘴唇也因为冬日干燥凛冽的寒风而干裂起皮,渗出红色的血丝。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满脸疑惑,抿了抿唇正欲再问一遍,扶黎已微微笑着开了口:“您好,一大早的打搅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前年轻人一开口客客气气,长得还好看,本来就不怎么生气的男人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他将门彻底打开问道:“你是?”
扶黎不慌不忙用上自己早就编好的身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我是上面城镇来的工作人员,接到报告说这边的土地出了问题,所以过来了解情况,你们方便跟我一下具体情况吗?我敲了前面两户人家的门,都没人应门。”
男人一点没怀疑面前的人身份有假,村里的事根本不是秘密,没有隐藏的必要。
他只是高兴,即使先前跟妻子说得那么笃定,言之凿凿,但在事情真正解决之前,他自己也免不了担忧万一最后其实解决不了该怎么办。
客气地将人请进门,男人局促地搓了搓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考究又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金贵”人,他还没和这样的人说过话呢。
扶黎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在,连忙拿出一盒糖果当做见面礼送出去,顺便释放亲和力。
果不其然,对方立刻就没那么不自在了,还让妻子端出家里不多的糕点出来给客人引用,边讲起最近发生的事。
男人叫江浦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是一位普通农民,种田也种了二十几年了,可以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去年冬天却遇见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地里长不出东西来了。
而且不只是他们家的地,整个村子的地都长不出庄稼,长出来的只有几种抗冻的杂草。
为此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土地却毫无起色。
江浦山说完,满含期望地看向扶黎:“这地能弄好吗?我们种地的要是没了地可活不下去啊。”
一年两年还可以撑,时间再长他们可能就只有搬走这一条路可选了。
扶黎宽慰道:“当然可以,您放心,土地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教会已经派了人过来,想必很快就能找出原因。
就算他们不能解决,扶黎还可以自己来,这情况一听就知道是妖怪在作乱,找出来能说服就说服,不能说服就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