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抬眼看向林英,紧接着抬手,屏退了钱衡量,独留下莲音一人伴在左右。
边境数年,林英的眉眼倒是愈发坚毅。
刘安撑起下巴,笑吟吟道:“一别数日,林大人近来可好?”
“边境多年,臣感悟颇多。”林英也没多客套,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恭恭敬敬高举于顶:“殿下,微臣不负殿下厚望,多年心血全集于此!”
刘安看了眼林英手中的账簿,莲音忙将那本账簿取来呈给刘安。
刘安接过账簿,伸出手指,一一抚过扉页有些晕染的字迹,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林英,又看向手里的账簿。
莲音知趣地退下。
大殿内仅留刘安与林英两人。
在林英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刘安还是没有翻开账簿,只是指尖划过扉页,问道:“只这薄薄的一本吗?”
林英对刘安的态度有所察觉,梗着脖子道:“一式三份,一份在殿下手里,一份臣要上交给户部,余下一份,臣自行留用备份——”
“以防不测。”林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重音。
刘安听罢,将手里的账簿甩在林英脚边。
“林大人为官多年,不会不知道规矩,凡是呈上的奏折,均需交由陛下过目,可没听说过有谁能越过陛下的。”
“本宫如今……只不过是因为父皇所托,只不过是因为当今陛下尚未加冠,临时监理朝政罢了。”
刘安揉了揉手腕,眼睛依旧紧盯着林英:“有什么事,还是先禀明你的恩师程显,还是先禀明陛下的好。”
“殿下!”林英显然没想到刘安会这般推脱。
“殿下!”眼见着刘安起身,林英还是不愿放弃,追在刘安身后,愤愤道:“臣眼中的殿下,是为国为民的殿下,绝不会像今日这样百般推脱!”
林英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刘安身后:“臣至今还记得,殿下为了靖州百姓,代先皇祈雨祭祀,为了靖州百姓,殿下一连昏迷数日。”
“臣记得殿下为了国库账目清晰,为了除却贪腐之臣,为了对得起天下百姓,不惜与朝臣们针锋相对也要查国库的账。”
“臣都记得。”说着说着,林英眼眶已经蓄满了一汪泪水:“臣始终记得殿下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一番话下来,刘安不由得停下脚,可脸上神色依旧是不为所动:“本宫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陛下,乃至程相,乃至天下百官,又何尝不是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呢?”
“你的所托,陛下可做得,程相可做得,即便是天下百官,亦可。”
林英吸了吸鼻子,话里添了几分急躁:“殿下,若臣将此事先呈交给陛下,那才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哦?想不到林大人竟也有私心。”刘安嘴角微微勾起,回头看向林英。
但当她对到林英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到那一流溢出眼眶的泪水滴在林英的官服上,刘安终是有了动容。
林英抬起手腕,抹了把挂在下巴上的泪珠,坚定道:“臣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只要不是害国害民的私心,臣都无话可说。”
林英转身走回两步,捡起那本摔在地上的账簿,轻轻抖了抖,重新捧来呈给刘安。
刘安看了眼林英脸上挂着的那道泪痕,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接过林英手里的折子,一页一页地翻着看。
刘安每翻过一页,林英便在一旁讲解。
“这是逍遥王殿下私自昧下的各路商队的税收总额。”
“这是逍遥王殿下额外收的一笔过路费总额,若是商队没有交这一笔,便要被卡在关口。”
……
“这是逍遥王殿下与胡人商队间的往来,虽说账目大,但都是些珠宝首饰等的往来。”
林英看到刘安又翻了一页,瞥了一眼账目,回道:“这是诚王那边与胡人那边的往来,其中不乏铁矿、铜矿乃至粮食、战马等。”
林英补充道:“虽说逍遥王殿下与诚王的账目均有些不清楚明了之处,可臣却以为,不能混为一谈。这也是臣为何执意要先交由殿下过目的原因。”
不用林英多说,刘安已经明白了林英的心。
若是这本账簿真交在皇帝与程显手里,只怕刘赞会落得个同诚王一样的下场。
想来刘赞在边市的作为,林英都看在眼里,否则林英也不会对刘赞多有袒护。
“只这么些?”刘安掂了掂手里的账本,问道。
林英如实道:“这些只是节选,详细的账目,臣正在誊录。”
“多久能看到全部的账目?”刘安眉头轻蹙,问道。
“此时机密,臣不敢找旁人誊录,如今只有臣一人在做,若是日夜兼程,预计……”林英想了想,说出了个天数:“预计得等到过了年。”
“嗯。”刘安没有吝啬夸奖,“你做得很谨慎。”
刘安算了算日程,一连七天的年终尾祭,最后一晚是合欢团圆宴,兴许宴会上便是皇帝的布置。若钱衡量占卜的卦象应验,诚王化解了劫难,想来也不能强行将诚王留到正月十五再做打算。
若要一击必中,必得让诚王永无翻身的机会。
火水未济?
可化解?
刘安轻哼一声:“正月初一朝会前,把诚王与胡人往来的账目誊录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