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房与她那表哥的事,他没少听莲亭抱怨,无非就是痴心女子败家郎,今日一哭明日一闹,再到后日,两人便又和好如初。
所以啊,旁人再怎么劝也是无用的。
不过哭哭啼啼地确实听着心烦,钱衡量煞有介事地从袖子里伸出手,拇指掐在中指上,摆出这么个姿势。
莲房一见他这样的架势,哭声也停了,擦干了眼泪,凑了过来:“衡量,我知道你卜卦算命是大有本事,那你能不能也给我算上一卦,看看我与他以后到底如何?”
“若是没缘分的话,我……我也就彻底撒开手,不管他了。”莲房咬了咬嘴唇,说出这么一句狠话。
钱衡量有模有样地闭上了眼,手指随意动了两下,而后死死掐住食指指肚,猛地睁开眼,同莲房道:“你们两个,大有缘分,待到你年满出宫后,你们两个后半辈子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真的?”莲房听得眼睛一亮。
“我的本事,那还有假?”钱衡量随口胡诌道:“还会再买上两三亩田地,生几个娃娃。”
一番话听得莲房收起了眼泪,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假的?”莲亭掀起帘子,走了进来,顺道端来一杯热茶,捧在手里。
她也听了一耳朵,不免纳罕。
莲房嘴角一咧,笑道:“那还有假?”说着,便笑着要去收拾自己的首饰准备变卖了。
见着莲房走后,莲亭凑到钱衡量身边,又问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莲房姐姐真会和她那个表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钱衡量白了莲亭一眼,还卖了个关子:“当然是——假的了!”
“那你干嘛骗莲房姐姐!”莲亭听后,没好气地狠狠推了下钱衡量。
钱衡量一个趔趄,差点摔炭盆里。
“你傻呀!”钱衡量重新坐正身子,同莲亭说出他的想法:“以往又不是没劝过,有用吗?与其劝她和她表哥断个干净,不如顺着她,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呢!”
莲亭将信将疑。
“来来来,我今日也给你算上一卦!”钱衡量再一掐指,在指尖轻点两下后,调侃道:“我算出你呀,以后能当王妃!”
“嘁!你就胡诌吧你!”莲亭白了钱衡量一眼,把杯子重重掷在桌上,又重新掀起帘子出去了。
“哎,你怎么又出去?”钱衡量问了声,忙起身跟上。
“我可没功夫同你闲聊,我呀,忙着呢!”莲亭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才刚送来的祭祀吉服,我与莲音姐姐才看了,没什么问题,眼下该让殿下过目了。明儿就要启程了,真是要忙死了!”
钱衡量笑着追着莲亭的脚步:“那我同你一起帮忙。”
钱衡量与莲亭等人将吉服捧来送入大殿,林英,依旧还在大殿外站着。
莲亭也只是瞥了眼林英,并未多停留,便入了大殿。
“殿下,这是祭祀所穿的吉服,请殿下过目。”
刘安放下手里的贺表,缓缓抬起头。
最先起身的,是刘安身旁的刘宁。
刘宁展开叠放整齐的吉服,一寸寸地摸着吉服上的丝线,扭头笑道:“不愧是大长公主的吉服,针线做工,乃至衣服上镶嵌的宝石、绣的纹样,看着就比我的好呢!”
“姐姐你瞧!”刘宁放下了衣服,又端起头冠来。
“确实下了大功夫!也难怪工匠们连日的赶工!”刘赞道。
刘安看着那件吉服,看着刘宁手里捧着的头冠,始终觉得还是差了几分颜色。
大长公主的吉服,也不过尔尔。
钱衡量时刻关注着刘安的神情,见刘安神情郁郁,自见到吉服起,就没出过声,便道:“奴倒是觉得,这件吉服有些配不上殿下。”
刘宁一记眼刀扫来,就连刘赞,眼神也像刀子一般扫来。
这般没眼色、不懂规矩胡乱插嘴的奴婢,大姐姐竟能留他至今日!
钱衡量忽略刘宁、刘赞两人的目光,紧紧抓住刘安的眼神,缓缓道:“殿下如今是抚政监国大长公主,着这身普通大长公主的吉服祭祀,确有不妥。”
钱衡量着重加深了“抚政”“监国”两词的读音,再抬起眼皮看向刘安。
终于,刘安眼里流露出一抹笑意。
“呵呵,巧言令色。”刘安轻笑一声。
刘赞冷眼瞧着,只觉得钱衡量巧言令色的本事日渐增长,不免哼哧一声。
刘宁斜眼盯着钱衡量,放下手里的头冠,轻哼一声:“你懂什么?”
眨眼间,钱衡量已捕捉到刘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忙赔笑道:“奴婢妄言。”
“哼!”刘宁又是一声哼,再看向那顶大长公主的头冠,竟也觉得有些差劲。
莲音在一旁瞧着,抿了抿嘴。
自打这件吉服、这套头冠送过来后,殿下只扫了一眼,便未再理会过。
殿下对这件吉服的不满,她是知道的。
莲音嘴张了又张,终是没说出话来。
殿内的气氛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钱衡量突然开口道:“殿下,奴方才瞧见林英林大人正站在殿前等候,外面天寒,林大人也站了有些时候了。”
他方才进入大殿的时候,瞧见林英正冻得浑身发颤,虽说他极力忍着,但还是能看出来。
到底,林英曾与二殿下私交甚好。
“他来做什么?”刘赞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虎口在喉结前左右摩擦两下,扯松了衣领,眼珠转向钱衡量。
刘宁看向刘安:“姐姐可是要忙了?”
刘安点了点头,同钱衡量道:“那便让他进来吧。”
稍瞬,刘赞收回眼神,站起身,笑道:“姐姐看了一上午的贺表,多少也有些累了。我可记得,云姐姐可是让姐姐不能劳累的,姐姐再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可要去道观里告诉她了!”
说着,刘赞同刘宁使了个眼色,指望她能说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