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霖和儒冠清一齐沉默。
“叶姑娘。”儒冠清开口,“请节哀。琛姑娘在府中遭人杀害,与家中奴仆一起殒命。官府派人寻到时,已是无力回天。”
叶蓝瑾听到这里,脑海中像是斩下一道闪电,将叶蓝瑾浑身镇在原地。外面贴满的符箓、池中不见的游鱼、早已更改的府邸布局还有那老人家和儒公子手中所洒下的水。
书房内安静无比,只能听到屋外涓涓的流水声。
“我出去一下,二位请自便。”说罢,叶蓝瑾退出书房,自院中跑出。
“儒公子,叶姑娘一时接受不了,还请见谅。”墨玄霖回道,也跟着叶蓝瑾跑了出去。
儒冠清看向消失的两个人,收起手中纸张,担忧地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叶蓝瑾跑出很远很远,琛府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去过。叶蓝瑾跑到琛若淳居住的地方,门前黄底红字贴上镇煞符。
符箓被蛮力撕开,叶蓝瑾看到了屋内的一切。
这里和她离开时相差甚远,若淳喜爱的蟹篓翡翠摆件不见了,时常放着各色花卉的花瓶不见了,梳妆台上的一切也都不见了。
房屋的四角和中心点有留下的灰烬,似是净化这个空间的生灵,求得往生和安乐。
一景一物,不再回来。
面前的一切灼伤了叶蓝瑾的眼睛。叶蓝瑾缓缓蹲下身,地面一层厚厚的尘土上滴落好几滴水痕。
叶蓝瑾崩溃大哭,却是哭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心里空荡荡,抱着膝盖在衣襟上晕开无数泪痕。
墨玄霖走在身后,看向屋子蹲在地上的叶蓝瑾。
同色布带下,墨玄霖看不见叶蓝瑾,但能从声音中感知叶蓝瑾的悲伤。
墨玄霖站了许久,听到叶蓝瑾站起身,往外走去:“若淳……她的尸体在哪里?”
“琛姑娘,被你安置在浮白山上。”
浮白山。
叶蓝瑾和墨玄霖来到山脚下。
现已入秋,永安城中百姓皆着薄衫,但在这里,要多披一件厚衣。叶蓝瑾身上着白衫,多了一件毛皮坎肩,抵挡山风刮来的强风。
一路上行。
叶蓝瑾遇到了一位老人。
老人蓬头垢面坐在地上,身着素色衣裳,脚踩福字履。手中抱着团在身前,一只上了年代的破碗装着早已干涸的墨汁,一块奇特的石头垫在碗底。
嘴里嘟嘟嚷嚷着什么。
叶蓝瑾走近,才知道他口中所说:“接写对联、择吉日、取姓、写契约、算命、占卦,可解婚恋、情爱,亦可求财、暴富……”
老人见叶蓝瑾靠近,连忙道:“是……叶姑娘?”
叶蓝瑾一愣,这老人也认识她?
叶蓝瑾斟酌着开口:“……占卦。”
“叶姑娘,今日是所为何事?一事依旧要五两银子,请叶姑娘提下一字,老夫为您指点迷津。”老人喜笑眉开,从葫芦中倒出一点酒,晕开凝固的墨汁,递给叶蓝瑾一只毛笔。
叶蓝瑾接过毛笔,伸手写下“琛”字。
老人拿起纸,在纸上写上几个符号,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不知是什么字迹。老人边写,边在破碗碎裂处刮一刮。
终于。老人开口:
“玉碎人亡血溅门,魂散魄飞人间渡。”
“血录冤判前世案,谁能言语其中事。”
“垂泪化作沉昭雪,明堂剑指荒唐罪。”
“孤碑独空风雨后,月照伊人断桥归。”
“叶姑娘,这便是解了‘琛’字。”
叶蓝瑾伸手拿出锦囊,将银两递给老人:“好,多谢您提点。天冷山冻,到了夜晚寒风刺骨,这里方位不好,久留恐怕受了寒风。”
“叶姑娘别担心,我有酒可暖身,叶姑娘一路顺风,定能寻到答案。”老人送别了叶蓝瑾和墨玄霖,从地上收拾好细软,摇摇晃晃喝着酒下山。
叶蓝瑾跟随墨玄霖的脚步往山脚下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的古墓很大,可以容纳近五十人站立。放置石人石兽,有华表、碑亭、牌坊。宛如底下府邸。
墓地背靠浮白山,左右有山峦环抱。种植大片的白玉兰,可闻其香气。
明堂开阔,可以看到曲水环绕,其中丘陵起伏,绵绵不绝。灵气不绝,可见其充沛。
藏风聚气,是一处背靠金山的风水宝地。
古墓碑刻精美,下笔苍劲有力。叶蓝瑾抚摸着面前的墓碑:若淳,我来看你了。
素馨花纯白高洁,在墓碑前迎风摇曳。
面前摆着当季水果、糕点,还有叶蓝瑾从街上买来的狮头鹅。叶蓝瑾将手中食盒打开,放在墓前。里面装着一只瓷瓶,叶蓝瑾将瓷瓶中的清酒倒入杯中,浇在墓碑上。
仪式尾声,叶蓝瑾将准备好的金银箔、黄白镪和纸帛放入焚帛炉内火化。
炉内燃烧火焰中,叶蓝瑾感受到火光的温暖。有风吹来,扬起一阵高高的火焰,纸灰飞舞,将叶蓝瑾的脸上照得光亮。
若淳,你要过得好好地。
猝然。
一阵狂风大作席卷着墓碑。叶蓝瑾看向天空,暴雨倾盆而下,身边的墨玄霖送上油纸伞,将叶蓝瑾整个人护在身后。
因为来不及躲雨,叶蓝瑾身上早已淋湿了一小片,侧边的头发根根贴在脸颊上,下巴滑落滴下雨滴。
两人刚离开墓地,马上停雨。
墨玄霖收起手中油纸伞:“这雨下得突然,想必是琛姑娘听到了,携雨来看你。”
叶蓝瑾手帕擦拭脸颊:“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你告诉我的。”墨玄霖轻松一笑。
“我告诉你?我没开口讲话,怎么告诉你了?”叶蓝瑾疑惑,挑眉看向墨玄霖。
“阿瑾,是你的神色告诉我。雨停之前的脸色都是黑沉沉的,雨停后,你便不再如此。”墨玄霖看向叶蓝瑾双眼,眼里倒映的是以往见到的叶蓝瑾。
“阿瑾,你看身后。”墨玄霖看向天边。
叶蓝瑾转头,往墨玄霖所看的方向望去。天边那颗太阳高高挂起,阴霾被一扫而空,天地间的气息带着泥土中的味道,飘散在空中。很是好闻。
雨过天晴,一片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