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历经生死,他早已看淡。
宗门的凉薄,他已然看透,不再怨怼,不再执着,只是彻底疏离,再无半分归属感。
“师姐,他们来了。”
沈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绪。
姒禾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温柔从容:“无妨。”
“不必理会。”
短短四字,淡漠疏离,尽显决绝。
山下的致歉、悔过、补偿、示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虚伪无用的闹剧。
她从来不需要迟来的道歉,不需要刻意的补偿,不需要权衡利弊后的温柔与妥协。
那日宗门算计、凉薄弃之、逼他绝境搏命之时,无人念及师徒情分,无人顾惜弟子性命。
彼时冷眼旁观、权衡利弊、肆意磋磨。
如今见她强势护短、实力通天,知晓自身理亏、心生忌惮,才姗姗来迟,假意悔过,低头示好。
这般功利虚伪的歉意,廉价至极,她不屑接纳。
这般权衡利弊的情分,破碎殆尽,她无需挽回。
凌月峰前的喊话久久没有回应。
峰顶寂静无声,没有脚步声响,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半分生人气息流露。
死寂的沉默,便是最决绝的答复。
一众长老立在山脚,神色尴尬,进退两难。
满心的诚意与悔过,满腔的侥幸与期盼,尽数撞在一片冰冷的漠然之上。
二长老面色难堪,低声道:“她……竟是连一面都不肯见我们?”
他们放下所有尊严,携重礼登门赔罪,已然做到了极致妥协,可姒禾依旧决绝冷漠,丝毫不给情面。
大长老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沉声再道:“我等知晓过错深重,不敢奢求轻易谅解。今日携宗门百年珍藏灵药、补天功法、护身至宝、万枚上品灵石而来,尽数赠予沈砚师弟,弥补过往亏欠。只求姒禾弟子开门一见,容我等悔过致歉。”
话音落下,山下一片寂静,车马陈列,珍宝满箱,琳琅满目,皆是寻常弟子毕生难求的至宝机缘。
可峰顶依旧毫无回应。
姒禾端坐窗边,眸色清冷,心底毫无波澜。
灵药、至宝、灵石、功法。
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穷尽一生追逐的机缘,于她和沈砚而言,早已无半分意义。
她自身修为通天,不缺功法至宝。
沈砚根基重塑,大道坦荡,无需外物堆砌,只需潜心修行,便可步步登临顶峰。
宗门迟来的补偿,换不回沈砚濒死承受的骨血剧痛,换不回他被当做棋子肆意磋磨的委屈,换不回那日绝境之中的绝望无助,更换不回早已破碎的宗门情分。
伤害已然铸就,裂痕已然深种。
不是些许外物,便可轻描淡写一笔勾销。
“师姐,他们带了很多宝物。”
沈砚轻声看着山下,语气淡然,没有半分心动。
姒禾垂眸看向他,眼底温柔笃定:“不值一提。”
“世间最珍贵的,是性命,是心安,是赤诚情分。”
“这些身外之物,弥补不了分毫亏欠。”
沈砚重重点头,心底澄澈通透。
他如今拥有师姐守护,拥有完好根基,拥有坦荡前路,早已不需要宗门任何施舍与补偿。
那些凉薄算计他的人,如今的悔过示好,不过是畏惧师姐实力、忌惮自身安危的权衡之举,并非真心悔过。
他不屑要,也不稀罕。
山下僵持良久,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一众长老脸上的诚恳渐渐褪去,只剩下难堪与颓然。
萧清衍静静立在人群末尾,看着死寂的峰顶,神色淡然,早已知晓结局。
他早已说过,徒劳无益。
人心裂痕一旦铸就,便再无修补可能。
良久,大长老终于彻底认清现实,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力。
“是我等强求了。”
他缓缓抬手,对着峰顶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诚恳。
“今日未能登门致歉,实属应当。过往宗门决策失当,错害弟子,凉薄无情,皆是我等之罪。此后,凌月峰自成地界,独立于青崖之外,不受宗门调遣,不遵宗门礼法,独享清净,无人敢扰。”
“青崖宗自此,永不干涉凌月峰诸事,永不调度沈砚师弟,永不冒犯分毫。只求姒禾弟子,既往不咎,依旧留守青崖,庇护山门安稳。”
躬身致歉,郑重许诺。
这是青崖宗最后的退让,最后的底线,最后的祈求。
许诺彻底放权,彻底放任凌月峰独立,彻底不再打扰二人安稳。
只求换取宗门一线生机。
躬身礼毕,大长老直起身躯,眼底满是颓然落寞。
“撤。”
一声令下,一众长老带着满车珍宝,带着满心遗憾与难堪,缓缓转身,踏步离去。
浩浩荡荡的致歉队伍,来时声势浩大,满心期许。
去时落寞沉寂,狼狈不堪。
从头到尾,峰顶无人相送,无人回应,无人动容。
直到山下所有气息彻底消散,车马人声尽数远去,凌月峰彻底恢复往日的寂静。
姒禾这才缓缓起身,立于崖边,望着山下青崖宗层层叠叠的殿宇,眸色清冷淡漠。
百年青崖,百年修行。
她自年少入门,受宗门培育百年,镇守山门、平定祸乱、扛下劫数、庇护众生,早已还清所有养育栽培之恩。
此后,她与青崖宗,再无师徒名分,再无从属关系,再无半分牵绊瓜葛。
青崖兴衰,宗门祸福,弟子荣辱,尽数与她无关。
她不再是青崖弟子,不再受礼法约束,不再担庇护之责。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青崖首席姒禾。
唯有凌月峰主,独守一人,独安一峰,独渡余生。
沈砚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山下,轻声道:“师姐,以后我们就待在凌月峰,好不好?”
不问世事,不涉纷争,远离凉薄人心,远离权谋算计。
只潜心修行,岁岁安稳,朝夕相伴,便是最好的余生。
姒禾侧首看向他,眼底清冷尽数化作温柔,轻轻颔首:“好。”
“往后,凌月峰便是我们唯一的归处。”
风声轻拂崖边,掠过两人衣袍,温柔安然。
山下宗门的虚伪致歉、卑微求和、妥协退让,尽数随风散去。
所有旧的羁绊、旧的名分、旧的纠葛,尽数斩断,寸丝不留。
旧界已绝,前路新生。
从此,凌月峰无纷争,无算计,无寒凉。
唯有朝夕安稳,岁岁安然,唯有师徒相伴,岁月温柔。
而两界夹缝的幽暗王座之上,黑袍人影静静端坐,透过缥缈镜影,将凌月峰的温柔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她彻底斩断过往牵绊,彻底摆脱世俗桎梏,彻底挣脱人情枷锁。
看着她卸下满身责任与负累,褪去冰冷疏离,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温柔。
祁暗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很好。
从此无人能以宗门名分束缚她,无人能以人情道义绑架她,无人能以众生祸福拖累她。
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抛下所有纠葛,随心而活,安稳度日。
他万年隐忍的守护,无数次暗中的兜底,无数次无声的救赎,终究为她换来了一世安稳自由。
他依旧隐匿暗处,不扰她清净,不涉她余生。
只静静看着她安稳喜乐,岁岁无忧。
便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圆满。
世间恩怨终会落幕,旧的羁绊尽数成空。
唯有无声守护,岁岁年年,从未断绝。
凌月峰晨光正好,岁月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