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落下一道极致纯白的剑光。
铮——!
一剑破空,声震百里。
凛冽剑意碾压而下,瞬间撕碎整片山谷的黑雾浊气。
层层叠叠的锁灵杀阵,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薄冰遇烈火。
寸寸崩裂,尽数瓦解。
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压制,瞬间烟消云散。
全场所有邪煞,动作骤然僵住。
猩红瞳孔里,第一次涌出极致的恐惧。
漫天飞舞的漆黑煞气,被一剑尽数涤荡干净。
天光重新落回山谷。
所有人都懵了。
怔怔抬头,望向高空。
长风掠过,白衣垂落。
姒禾立在半空,身姿孤冷挺拔,眉眼冰封无温。
静静俯瞰谷底所有人。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半分赶来救人的善意。
她只是来了。
仅此而已。
谷底死寂一片。
所有人呆滞仰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居然来了。
不问凡尘、不问宗门、绝情封心的姒禾。
居然会现身这片绝境,赶来救他们。
沈砚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发红。
哪怕早已知道师姐心冷,哪怕早已明白师姐斩断所有牵绊。
可在这生死一瞬,她还是来了。
萧清衍抬眸望向高空的白衣身影。
染血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极深的了然。
她不是心软。
不是顾念同门情谊。
更不是重拾正道悲悯。
她只是不容旁人越界。
不容蝼蚁在她眼皮底下肆意妄为,扰乱她的清净。
仅此而已。
高空之上,姒禾目光淡漠扫过全场。
扫过受伤倒地的弟子,扫过满身是血的萧清衍,扫过瑟瑟发抖、惊恐僵立的一众邪魔凶煞。
她没有看任何人。
视线最终落在四道半步元婴的邪煞领主身上。
声音极淡,极冷,不带一丝情绪。
“谁让你们,在此作乱。”
不是询问。
是审判。
四道邪煞回过神,暴戾煞气再度暴涨。
即便畏惧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意,可邪煞凶性入骨,不会轻易退避。
其中一头领头邪煞仰天嘶吼,放弃谷底众人,四道黑影同时腾空,全力扑向高空的姒禾。
想率先斩杀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
四尊半步元婴,合围杀向一人。
底下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识想要提醒,想要惊呼。
可下一瞬。
他们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姒禾立于半空,身姿未动分毫。
抬手,拔剑。
一剑横空。
极简,极静,极快。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磅礴造势。
平平无奇的一剑。
却带着碾压一切层级的绝对力量。
剑光掠过之处。
空间凝滞,煞气归零,邪力崩碎。
四道半步元婴的拼死攻势,瞬间被正面碾碎。
连带着四尊邪煞领主的身躯,一同被剑光对半撕裂。
无声无息。
秒杀。
一招,四灭。
谷底全场,彻底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动。
半步元婴。
足以碾压他们全队所有人的高阶凶煞。
在姒禾手中,不堪一击。
连撑过一招的资格都没有。
实力差距,已经大到令人绝望。
曾经他们以为,论道台上的碾压,已是她的巅峰。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
那日论道,她根本未曾尽全力。
她留了分寸,留了余地,留了同辈切磋的体面。
真正的她,早已超脱同辈,超脱寻常元婴之下所有层级。
真正的一剑,可破万邪,可定生死,可清零一切妄动。
残存的无数低阶邪魔,看见四大领主瞬间覆灭,彻底吓破胆。
纷纷转身逃窜,想要遁入地底裂隙逃命。
姒禾目光淡漠扫过。
指尖轻弹。
数十道细碎剑气凌空落下。
每一道,精准贯穿一头邪魔眉心。
逃窜的邪魔,尽数倒地,瞬间死绝。
短短三息。
整片山谷,祸乱清零。
煞气尽散,邪祟尽灭,乱象尽平。
绝境逆转。
全员存活。
谷底尘埃落定。
所有弟子怔怔望着高空白衣女子,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敬畏,震撼,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交织在心,无人言语。
姒禾收剑,动作干脆利落。
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一个获救的人。
没有询问伤势,没有安抚众人,没有半句叮嘱。
她救人,不是为了他们。
只是为了扫清烦扰,终结乱象。
事了,便该离去。
她转身,准备踏风返程。
“姒禾师姐!”
沈砚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往前走两步,抬头望着高空孤冷的身影。
“多谢师姐相救。”
这句感谢,发自肺腑。
若是她不来,今日他们全员必死。
无人幸免。
姒禾闻声,脚步未停。
只是淡淡侧眸,目光掠过他一眼。
眼神极淡,无波无澜。
“无需谢。”
她开口,声音清冷直白。
“我不为救你们。”
“只为清乱。”
一句话,冰冷坦荡,击碎所有人心底微弱的侥幸。
她没有心软。
没有回头。
没有重拾温情。
她只是单纯清理了打扰她修行的麻烦。
仅此而已。
沈砚嘴唇微颤,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底酸涩翻涌,却又无比清醒。
这才是如今的姒禾。
冷漠,直白,绝情,坦荡。
不贪人情,不图名声,不求感激。
所作所为,皆为己身。
萧清衍收剑,抬手抹去袖口血迹,缓步上前。
他抬头望向高空,神色平静坦荡。
“多谢。”
他只说二字。
不多问缘由,不多做揣测。
他懂她的道心,懂她的冷漠,懂她今日出手的根本原因。
无需多言,无需矫情。
姒禾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没有多余交流。
下一秒,白衣身影凌空掠起,化作一道剑光,瞬息远去。
不留片刻停留。
事了拂衣去,不问身后名。
山谷之内,只剩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静静伫立原地。
望着她消失的天际,久久无言。
风吹过残破的山谷,带着淡淡血腥味。
有人低声喃喃:“原来……她不是无情无义。”
“她只是不再为众生温柔。”
“可谁敢犯她身边,她依旧会一剑镇妄。”
萧清衍望着天际,眼底清明一片。
不是有情。
是绝对的强大与绝对的自持。
她斩断牵绊,不是懦弱逃避。
是彻底立己为王。
从此世间万物,皆不能扰她。
唯有她,可定世间是非。
可清世间乱象。
可镇世间所有虚妄蝼蚁。
三界夹缝,暗域王座。
祁静坐幽暗之中,将整片山谷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一剑破阵,一剑灭四尊半步元婴,一剑清尽漫天邪祟。
看着她身姿孤绝,手段凌厉,杀伐果断,不留半分余地。
也看着她救人之后,淡漠离去,不纳人情,不沾因果。
她越来越强。
越来越冷。
越来越独立,越来越不需要任何人。
再也不会陷入绝境,再也不会任人拿捏,再也不会被流言蜚语、人心凉薄所伤。
这本该是他想看到的。
是他最初偏执想要护下的安稳。
可真正亲眼看见的这一刻。
他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与悔痛。
他亲手毁掉了那个会悲悯、会温柔、会心软的姒禾。
如今换来的,是一个无爱无恨、无敌亦无牵的孤绝剑者。
她从此不需任何人庇护。
也从此,再也不会属于任何人。
祁垂眸,指尖死死攥紧王座扶手,指节泛白。
幽暗眼底,翻涌着无尽沉郁的落寞。
他替她挡尽世间非议。
却再也挡不住,她彻底远离他的宿命。
凡尘一趟,她随手破局,随手救世。
却自始至终,未曾多看这浑浊世间一眼。
众生祸福,于她终究是虚妄。
唯剩一剑,自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