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贺铮疑惑地顺着望过去。

郑瑛子手腕上的那抹绿色，正牢牢吸引着姚璘的目光。

碧玉通透的镯身在包厢暖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水润光泽，成色品相都极为罕见。她做了十几年经纪人，手里过的顶级珠宝数不胜数。

眼前这只镯子，无论水头还是种地，都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货色。

她想起此前拍卖会后那条刷屏的新闻，两亿点天灯的压轴拍品，金三角出土的顶级翡翠。

结合眼前这一抹绿色，她已经断定了一切。

郑瑛子也察觉到那道视线，手指不经意拢了拢袖口，把一截绿色遮进了袖子里。

姚璘的目光落回到贺铮身上，浅笑一声：“没事，我明白了。”

“姚璘老师是个风趣幽默的姐姐。”他一句夸赞刚落地。

斜对面的经纪人已经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想哥，等会咱们得把八月十七号和十八号的行程再对一遍。”

李想端起功夫茶抿了一口，目光和陆小柏交汇一息，顺着接走了话头。

“可以，合同的事情，你这边落实好。唐总，饭后把样品都送到我这边，这几天我要全部用一遍。”

几个人在饭局上又敲定一轮细节。

当天李想两点到场，参加专柜开业剪彩，然后分享品牌理念和配合拍宣传照，两点半直播专场后，晚上安排酒会。

孟栀全程记录好关键节点，然后排出来郑瑛子当天的排期，余下的事情由唐曼乔安排对接好落地执行。

饭局散场后，郑瑛子自己开车回，贺铮负责送陆小柏回家，孟栀负责送李想和姚璘回酒店。

两人上车分开之前，孟栀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姚璘老师刚刚又找我确认你到底什么来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了。”

贺铮从她身边走过，眼皮子微抬，语气散漫：“就说是瑛子姐助理，别的不清楚。”

“枳云的老板娘做到这地步，大明星李想对你客气又熟稔，傻子都看得出来，你让我这么说，谁信啊。”

贺铮脚步顿住，手机上亮了下，拇指划掉了向川发来的一条消息。

“哥！”

孟栀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泄气一般拉开了车门，嘟囔着：“你说你作不作，有什么好瞒着的，等瑛子姐真生气了，到时有你受的。”

他听着声音抬脚的瞬间，声音那点懒散的笑意已经消失：“你少管。”

-

下班回到合峥庭已经快十点。

今天贺铮和郑瑛子分开各自的行程，他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沙发上却没有人。

茶几中央摆着那只打开的锦盒，翡翠镯子放在绒布衬里上，碧绿的光泽在射灯底下亮得很扎眼。

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是郑瑛子当初从拍卖会上带回来的画册。压轴拍品的编号和估价都印得很清晰。

贺铮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筒里，走进客厅时，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郑瑛子从楼上走下来时，脸上敷着白色的涂抹面膜，发箍带在头上，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点了点那本画册，“你送我的地摊货镯子，是蓝桉公馆的压轴拍品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贺铮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锦盒里的那圈碧色，点了点头：“是。”

“你之前告诉我，高速上帮陆小柏修车换来了邀请函。”郑瑛子脸上被面膜遮住，看不出情绪。

“是。”

郑瑛子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文件，摆在了他的面前。

蓝桉公馆ta力量私董会邀请函、李想的代言方案、外部流量包的注入截图、辛辰夫妇和他热聊的照片。

“那我想问你，一张邀请函，能换来枳云科技的精准扶持，还有陆小柏排出人脉资源来捧我吗？”

这话明知故问，揣着答案等他一句实话。

贺铮被问得低下了头，又是那副做错事的小狗模样。

郑瑛子把最后一份文件拿出来推到贺铮的面前：“两个亿点天灯拍来的金三角地区顶级翡翠，你骗我说是水货。”

茶几上铺满了对应的文件，好似集齐了完整的证据链。

“撬得动顶级资源，拥有极强的技术手段，随手可以搅弄市场。”

郑瑛子抬起眼皮，目光没有愤怒，声音却听着更让人发毛：“贺铮，你到底是谁？”

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清空调风的细微嗡响。

贺铮的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索性身体往后靠进了沙发后背，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时有些湿漉漉的。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低声开了口：“姐姐，我告诉你之后，你可以不生气吗？”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生气吗？”

“现在你应该是在害怕。”

贺铮直视着她，看得她目光都瞥向了旁边，“你怕这几个月的真心都是错的，怕我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怕你又一次看走了眼。”

狗男人，每句话都戳中她的心窝。

郑瑛子环胸揣着的手都不自觉握紧了些，她心里头骂得很脏。脸上却因着面膜，维系着该有的扑克脸：“你到底说不说？”

贺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合峥庭的院子里灯光昏黄，照着院子里那几棵他种的茶花树，叶子和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