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礼结束后,三人一起从学校出来上了车。贺铮把车开出幼儿园大门,郑瑛子坐在后排,眼眶的泛红逐渐消退。
小满坐在旁边的安全座椅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口里还哼着毕业礼唱的那首歌:“我们都是好孩子,幸福的好孩……”
“郑羿辰。”郑瑛子一声打破了小家伙的歌声。
妈咪平时都喊他小名小满,只有真生气了,才会连名带姓地喊大名:郑羿辰。
小满吓得小短腿都不敢晃悠了,眼神慢悠悠地瞟过旁边,小声喊了句:“妈咪~”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
小满的视线往驾驶位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两只手绞着安全带的布边,声音都矮了一截:“没,没有人教,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郑瑛子转过头,脸色都阴沉了好几分。
“你告诉全校的老师和家长,你的爸爸每天送你上学,给你做饭,很爱你的妈咪,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撒谎?”
小满低下头不敢看妈咪,缺了门牙的嘴巴都紧抿着,眼圈有些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为了你的面子说谎,骗老师,骗同学。如果今天炮炮哥哥没来呢,那你要妈咪怎么下台?”
“炮炮哥哥……会来的。”小满嘟囔着顶了一句。
“还嘴犟!”郑瑛子音色又冷又沉:“就算他来了帮你圆了谎,可妈咪是个公众人物,我和包括你在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
“今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你让妈咪承认了我们三人的关系,一旦有一天谎言被戳破了,你要怎么来圆?”
郑瑛子的语气很重,却是不得不说的真相。
小家伙不过六岁,哪里想得到这些。不过是看着妈咪脸色不好,眼泪忍不住地吧嗒掉在了安全带扣上。
贺铮的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又落回前方,车速都放慢了些。
“对不起,妈咪。”小满抽泣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可他们笑我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别人都有,只有我没有。”
“胡说。”郑瑛子瞪了他一眼:“妈咪离婚前,你不一直都有吗?”
“妈咪,您忘了吗?之前有次我在学校喊了谢叔叔一声爸爸,却被谢叔叔教训了一顿……其他小朋友都看到了。”
小满歪着脑袋,红着脸蛋,奶音里还带着不服气:“他从来都不是。连我的同学都说,妈咪骗人连个老公都留不住。”
这话说出来,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嗡鸣声。
空调的风打在郑瑛子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盖都有些发白。
罗青黛的那席话从脑海中漫了出来。
毕业资料上的成长评估报告的最后一行上还写着:「建议家长在暑假期间多陪伴孩子,关注情感需求与安全感建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师的每个字都客气地戳着她的心窝子。
六年来,她拼死拼活撑起公司,以为把最好的物质条件都堆在了小满面前,却没想到孩子在学校是怎么扛过来的。
她感觉胸口都被堵住一样,刚恢复正常的眼眶又泛红了,语气柔了些,嗓音却哑了很多。
“他们说的不对,不管小满有没有爸爸,你都是妈咪最爱的宝贝。既然是最懂事的宝贝,以后就不能靠说谎来争个输赢。”
“妈咪,小满知道错了。”
小满伸出手胡乱擦了把眼泪,看着驾驶位的方向,声音都带着浓厚的鼻音:“炮炮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在台上那样说,给您添麻烦了。”
贺铮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眼睛弯了弯:“不麻烦,是我该谢谢你。”
“可是妈咪说……”
“你妈咪说得对,以后不能骗人。”贺铮嘴上依旧柔和地搭着话:“但你并没有全说假话,我的确送你上学,给你做饭,而且也很……”
这话没说完,他在后视镜里已经看到郑瑛子带着寒气的眼神,只能把后半段那四个字吞了回去。
“也很什么?”小满疑惑地仰着脸。
贺铮尴尬地笑了声,换成了另一句:“也很欣赏你妈咪。”
小满眨了眨眼,泪珠还挂在脸上,唇角扬出了试探的弧度:“那,那如果你爱我妈咪,是不是就可以成为我的爸爸,我也不算说谎了……”
“郑羿辰!”郑瑛子冷斥一声。
前排贺铮的唇角都扬了上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小满已经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我说错了,妈咪。”
这模样简直跟贺铮犯错的样子如出一辙。
郑瑛子越看,脑子里越是萌生出一个不敢想的念头……
“妈咪,要不您骂骂我吧。”小满不死心地撒娇声。
郑瑛子睨了他一眼,无奈地扬了扬手,脸上依旧挂着严肃:“以后不能胡言乱说,你炮炮哥哥以后还要找对象,结婚生子呢。”
“我不找……保证。”贺铮这句接得挺快。
小满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趁着气氛缓和,立即得寸进尺:“妈咪,等我上一年级后会很听话的,暑假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