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是被咖啡机的轰鸣声唤醒的。

她坐起身，迷糊中觉得咖啡机的噪音大了些，还夹杂着一丝不该出现的糊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翻身下床，推开卧室门。

然后愣住了。

蒙毅站在厨房里，穿着那身白T和休闲裤，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咖啡机，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悬在几个按键上方徘徊着，似乎不知如何制止那突如其来的噪音。

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关乎大秦生死存亡的决策。

“你在干什么？”陆锦倚在门框上，忍着笑问。

蒙毅转过头，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又像见到救星一般松了口气。

他迅速收回手，挺直脊背，用那种向始皇帝汇报政务的端正语气，认真道，“晨安，陆姑娘。我想试试用这器物为你煮些热浆，昨日明明见你做过，却好似不得要领，反弄巧成拙。”

陆锦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在始皇帝御前，深受器重，游刃有余，更在朝堂之上与李斯、冯去疾这些老狐狸周旋了那么多年，应对过无数军国大事。可今天，他在一台咖啡机面前，竟显出几分手足无措。

“这是咖啡机。”陆锦没笑他。

她给水槽里灌了水，又把咖啡豆补进豆舱，按下启动键，每一步都做的缓慢，让蒙毅看清楚。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壶中，“咖啡这东西喝了可以提神，你昨晚没睡好吧？”

蒙毅轻轻点头，他确实一夜未眠，因为这个全新的世界太吵了。窗外车声，楼道脚步声，隔壁婴儿的哭声……电子钟丝丝的电流音，还有冰箱压缩机每隔一小时就响起的嗡嗡声。

咸阳的夜晚不会这样嘈杂，只有更漏和风声。

“来，尝尝。”陆锦倒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蒙毅看着那杯散发着焦苦香气的棕色液体，先是端详了片刻，然后学着陆锦昨天的样子，端起杯子，啜了一小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精彩极了，“此浆焦香浓郁……似是……汤药。”他艰难地咽下去，努力维持着应有的体面，扯出一个不想让对方失望的笑意。

陆锦看着他的模样笑起来。

“没事，第一次喝咖啡谁都这样。加点糖和牛奶，再尝尝？”

她伸手去拿糖罐，却不小心碰翻了盐瓶。

“哎呀——”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蒙毅却已先她一步，动作极轻极快，稳稳地伸手扶住。

“姑娘小心。”

他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拭掉桌上撒落的盐粒，又将纸巾端正叠好，放在一旁。

陆锦看着蒙毅忙活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匀称，是一双握惯了竹简和毛笔的手。这样一双手，在御前批过多少奏疏？替始皇帝草拟过多少诏书？

可此刻，他正坐在她的小餐桌旁，替她擦桌子。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那个史书上甚得始皇尊宠信任，“出则参乘，入则御前”的蒙毅。历史上对他最津津乐道的评价，不是战功，不是政绩，而是时刻伴驾嬴政身边的恭谨和忠诚，勤勤恳恳，一丝不苟，为他的陛下和大秦奉献一生。

而这份伴驾君王的习惯，似乎已经融入他的潜意识里。即使到了现代，替一个收留他的陌生女子擦桌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做得一丝不苟。

她把糖添进咖啡里，又倒了些奶，推给蒙毅。

这次，他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果然，甘醇许多。”

蒙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姑娘今日……那桩‘离婚’的案子，可有胜算？”他用了些时间，才消化了在这个时代，女子可自由抛头露面从事职业的事实。

而关于离婚案，女子状告亲夫，主动提出和离，又让他暗暗刷新了一下三观。

陆锦咬了一口面包，嘴里含糊不清，“证据链充足，没问题的。当事人比较给力，也很理性，男人和小三趁着她出差在家里鬼混，连战场都没打扫干净，她直接收集了对方的毛发和用过的套送去鉴定了，成功提取到了关键证据。”

陆锦说这话的时候，语速飞快，带着专业的冷静和笃定，物证、人证、逻辑链条，逐条梳理，清晰明了。她甚至打开了手机上的案件管理App，滑动着屏幕上的证据列表，“还有，银行转账记录，那个男人给小三买过不少奢侈品，用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