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没有立刻去墓园,她只是拜托艾米莉亚送她回实验室。
在没能排除掉尾巴之前,杨随风当然不能冒着证据被别人发现的风险,就去寻找秘密。
只有先一步将身后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缝隙,一寸一寸地尽数堵塞起来,确保一切不该被暴露的秘密都没有泄密风险之后,她才能行动。
只是当实验室里和项目有关的人员名单被调取出来,杨随风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如果连舒尔茨博士亲自挑中进组的核心成员中都会出现内鬼,事情就有些太令人绝望了,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每一个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做出这样糟糕的恶行的人,都是杨随风最为熟悉,也曾最为信任的同伴。
在能被真正地称作杨随风的同事们之中,没有一位是舒尔茨博士碍于人情或是资方而被收入的废物,也没有哪怕一个是为了履历镀金几个月后就要离职随后空降某司成为领导层的,更没有任何人会是每天只一味盘算着把导师同事们的人脉变成自己手中筹码的投机客。
杨随风曾对此感到庆幸,因自己能在全然纯粹的环境之中工作,只需要埋头做事就能获取回报这种好事,曾经只有学校里才会慷慨地给予每个人。
可现在,她不得不仔细调查每一个身边的人的此时,便只能觉得舒尔茨博士一旦选定就会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过于沉重。
杨随风深吸一口气,鼓舞着自己的内心,将每人的系统日志都拉了一遍,确认没有人突然突破权限、没有人近期接触过不在工作范围内的文件,也没有人名下莫名多了一项测试记录。
换言之,没有异常,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看来舒尔茨博士引以为傲,也最为人羡慕的,干干净净的核心团队里,确实没有出现不该有的蛀虫。杨随风终于松了口气,随后拿出手机联系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但这件事很危险,连博士都因此丧命,所以你要仔仔细细地想清楚!”杨随风发完这条信息后,继续盯着名单上的名字排查。
几乎是下一瞬间,艾米莉亚就立刻冲进机房,还贴心地反锁房间,用英勇无畏的神情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杨随风轻笑一声,也叹息一声。其实她早就知道,如果是最值得相信的同伴,一定不会为了任何风险而选择无视得知真相的机会的。
哪怕在通往最无暇的实情的路上,已然躺着一个牺牲者。又或者,正是因为有人因此舍命,才更不能放任真实被掩埋。
艾米莉亚听完了从数据差错开始的所有事情后,点点头,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开始怀疑实验室的员工了,对吗?”
实验室的习惯,核心组内部称呼非核心组向来是“员工”而非“同事”,但为了不引起麻烦,对外还是会好好统一称呼的。
杨随风把记录给艾米莉亚看了:“哪怕我知道,如果舒尔茨博士亲自挑出来的人都不能相信,那这个实验室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但我还是做了详细的调查。”
看到上面赫然列着自己的名字,艾米莉亚也面色不改,反而自忖年龄更大些,夸奖了在心中藏匿了如此巨大的秘密的杨随风一句:“我想如果博士还在的话,他也会觉得你做得很对。”
杨随风垂下眼眸,掩住其中渐渐浮现的伤感:“我知道,他会很开心自己教出了一个足够严谨的学生。”
艾米莉亚又把杨随风抱在怀里,轻轻拍拍背,才继续一同看名单。
“我们的实验室里向来有规矩,如果当初的质检是全权由实验室负责,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是啊!”杨随风惆怅地一一列举着曾被舒尔茨的保护圈牢牢阻挡在外的,所有能被称之为乱七八糟的东西,“材料不达标肯定就退回去了,测试有误差肯定得多做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数据就知道有问题了。”
“可惜项目更多的工作都是在实验室之外进行的,很多团队甚至是外包的,今天见过面明天就不一定还能再找到人……”
杨随风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盲点,艾米莉亚也敏锐地继续往下推导:“能接触核心文件的人很少,所以一旦事发一定很快就能被排查出来了!”
“但排除研究人员,还有很多人能接触到被送来实验室的数据和材料!”杨随风再次看向名册,但这次,她不再只专注于工程师们的名字,而是把行政方、协调方等人员全部都标注出来。
这些名字平日里不起眼,可真的去探查时就会发现,他们正如悄然落在齿轮缝隙里的一点尘埃,看似无关紧要,可若真要运作起来,足以让整段链条都因此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