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江可就像任何一个扫兴的领导一样，询问哼哼手上还有多少活儿，离职前是否能做完，最后想了想让她回去自己整理一下，做不了的单子暂时都先转给她。

“记得去和主文老师同步，哦还有，”江可揉了下太阳穴，不知为何传来针扎一般的疼，“和筱梦老师也同步一下，开始走离职流程的话得她帮忙转单，还有……”

还有什么？江可想不起来。

江可微微抬眼看她，只觉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阳光太过刺眼，以至于眼眶也开始酸胀起来。

“还有什么？老师您请说。”哼哼等着她后半句。

“……想不起来了，”江可叹了口气，又觉得就连这口气也将她的皮肤烫着了一般，“你先和主文同步，提一下OA，我晚点再找你聊。”

哼哼如释重负地走了，留下江可这边独自凌乱。

早知哼哼要离职，她就不该把这么多活儿分到哼哼手上。然而离职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兴许哼哼上周只是在未雨绸缪也说不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影子就将人边缘化这并不公平。

尚未吃早饭的江可站起身，一如既往准备去接咖啡。然而这一起身使得她又头晕晃了一下，终于成功吓到了刚将挎包放在椅子上的泠云。

“可可姐你没事吧？”泠云快走两步过来，关切地扶了她一把，随后恍然大悟似的，“姐，你好像发烧了。”

江可：“……”

她闭了下眼，好了好了这下好了，请病假逃离公司的梦想成真，怎么不干脆突发恶疾得点绝症从此解脱。

“这是怎么了？”无处不在的白筱不知从何处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可可老师，生病了吗？”

“恐怕是。”江可无力地道，她同时怀着一种能够立刻滚出公司的窃喜，和任务将会在她返工后堆积如山的绝望，以至于短暂地丧失了语言功能。

“发烧了。”泠云补充道。

“烧得厉害吗，要请假吗？”白筱刚巧抱着笔记本，她单手托着笔电，如同人机一般飞速打开TAPD查看江可的日程，“要去医院的话，今天截止的单子我先帮你……嘶。”

怎么，终于连PM也为她堆积的工作而折服了吗！

“——哼哼老师怎么要离职？”白筱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她抬头，“我记得哼哼是你的人？”

“……对。”江可好想两眼一闭就这样淡淡死了。

“先不说这个，”白筱最终决定先放过这块烫手山芋，“你快去医院吧，上OA请个假。主文那边我去替你说，阿迟老师出差去了，可能不太会注意消息。总之你快走。”

好吧，好吧。江可转身，将刚摆上工位的物件们一一收回包里，然后背上包，在路人“天啊这人是翘班了吗”的艳羡目光下由泠云陪着，逆着人群下楼。

泠云将她送上网约车，江可好歹没烧得人事不省，在车里摸出手机打开OA申请病假。

滚烫的呼吸被口罩尽数拦回，热浪使她更加晕眩。

请多久的假比较合适？

她司作为业内大厂，宣传的福利之一就是每年有超过一个月的带薪病假可请——但问题是谁敢请？谁又会批一个月的假？

离职算了，这简直乱套。

江可犹犹豫豫，恍惚间她似乎还在过漫长又冷漠的试用期，凌晨四点回到家然后早上九点多又脚步虚浮地爬起来上班，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疯了。

人在斩杀线边缘爆发出无限潜力。

她最后提交了五个小时的病假申请，倘若审批成功那么她今晚就能回去上班。

挂号缴费，江可坐在发热门诊的等候区思考人生，譬如她究竟是为何突然发烧，这个时机怎么就如此之巧卡在哼哼离职、她手上一堆活儿这个节骨眼上。

当然她很快意识到，哼哼离职是小概率事件，而她手上随时都有一堆活儿，这是必然事件。

这使她感到悲哀，并且没费什么力气地想到昨天早上棉花糖的古怪行径。

她再次打开手机，企微里棉花糖的头像后面果然跟着“请假”的状态。

然而她自己的头像却仍亮着，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两三个同事给她发消息，问设定文档、问配表、试图book会议时间。

果然如白筱所言，郁迟根本还没过她的OA病假审批。

——那么棉花糖的假又是谁、什么时候给批的？她昨天就知道自己生病，然后提前请了今天的假？

江可的思绪乱成一锅粥，至今空腹的她真想趁热喝了。

她叹了口气，一条消息都没点开，反手将企微签名改成“病假中，有急事call1xx xxxx xxxx”。

然后下滑，在久远的聊天记录里找到和郁迟的对话，将还在流程中的病假申请转发给她，三言两语描述自己孱弱的病体，跪求阿迟老师通过。

“检测呈阳性，是流感，”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看过化验单得出了这个结论，“最近少去人流密集的场所，最好是好好休息几天——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荼毒小孩的电子游戏的绝命毒师。

专治青少年不玩手机症的三无医师。

“互联网。”江可说。

“哦那没办法，在公共场所戴口罩，少和人接触，”医生敲着病例，“打针还是输液？”

“……打针吧。”比较快。

打完针挪移到药房外等候，江可看了眼手机，郁迟依旧没批假。

到底在做什么！再过一会儿她都能直接回公司了！

约莫病壮怂人胆，江可忍无可忍——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忍什么，退出企微打开普通版微信给郁迟发了消息。

叮。OA审批秒过。

郁迟：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

郁迟：去医院了吗？

郁迟：要紧吗？

郁迟：还难受吗？

脱离企微果然没人再一次性发一长串对话，而是分开发、阶梯式地发、有层次地发。

江可：谢谢老师关心！我在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