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程慊芝已经练了一趟弓马,大汗淋漓,正在海滩上捧水洗脸凉快凉快,却见李燕觉背着两杆长枪往海里去了,心下疑惑,扬声喊道:“做什么去?”这人这两天有点玩疯了,下了值就不见人影,整日家和纪非渝在一块鬼混,把他们都扔过墙了。
李燕觉一身短衣,赤着脚,散着发,俨然野人一般,回头笑道:“叉鱼!来吗!”
程慊芝心想叉鱼?用枪?他有点不舍得自己的宝贝钢枪。李燕觉可不等他,眨眼已走入海里去了。
海下一条人影快速接近,纪非渝悄无声息地从海下浮上来,李燕觉把水囊扔给他,“有鱼吗?”
“有的,下来。”他见李燕觉双眼发亮,微笑道。
李燕觉一听真有鱼,从背上取了一杆长枪递给纪非渝,二人同时吸气沉入水中。旭日东升,水下渐渐明晰,海水如水精般透亮,水中藻荇交横,一指长的小鱼不可计数。这些鱼都太小了,二人越过鱼群继续向前,前方水势陡深,他们迎面撞上一大群银鱼。
这些银鱼相互伴游,在水下围绕成一只“顶天立地”的大桶,银鳞乱闪,毫不怕人,砰砰直往李燕觉身上撞。纪非渝在水中回头朝李燕觉笑,仿佛在说“我就说有鱼吧”。
他们用枪做鱼叉其实不太聪明,不过水下这么多鱼,李燕觉想失手都难,他很快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擎出水面,那鱼有一臂多长,在枪上还蹦跶,李燕觉两手撑着枪递给纪非渝,纪非渝腿上戴着匕首,此时抽出来切入银鱼头脊后将鱼结果。
纪非渝将鱼取下来甩在一旁礁石上,就见程慊芝过来了,他在及腰深的地方骑着马背着枪,见他们真叉着了鱼,奇道:“还真能叉着?”
李燕觉心情大好,朗声笑道:“下来,你骑马做什么。”
程慊芝略一犹豫,翻身下马站在海里。
“怕什么,让纪非渝看着你。”李燕觉朝后面一偏头。纪非渝也道:“下来吧,没事。”
程慊芝不愿被他俩看扁,咬牙蹚水下来了,他的枪是全钢的,在水里很沉,压得他东倒西歪,纪非渝上前来牵着他的胳膊,后面李燕觉帮他扶着膝盖,让他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下水试试?”纪非渝问。
程慊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扎入水里,他本就会水,李燕觉在后面帮他左右推膝盖,他顺势打水,头朝下脚朝上潜入水中,几乎立刻被银鱼群围住。
两人都松了手散开去叉鱼,程慊芝眼都被闪花了不知叉哪条好,沉住气瞄了一条最大的,手臂发力一枪扎穿鱼身,中鱼了!
程慊芝大喜过望,刚要将那大鱼取下来,谁料那鱼还活着,在枪头上激烈挣扎,那股劲儿拧得他连枪带人在水里翻滚起来,程慊芝毫无防备,登时呛了一口水。立即有人从背后握住钢枪向上托了他一下,意思是让松手出水,程慊芝心知这是纪非渝,略一犹豫,松手把枪给他了,自己踩水浮出海面。
纪非渝几乎和他同时出水,稳稳地将钢枪举出水面,枪头上仍挑着那条大鱼。程慊芝一回头,却见李燕觉从水下上来,枪头正对着他,他抽出自己腿上匕首将那鱼杀了。
纪非渝将枪放平些,李燕觉将鱼从枪上拿下来,双手举着给程慊芝看,“你打的鱼。”
程慊芝笑道:“比你打的大多了!”
李燕觉近来转了性,闻言竟没回嘴,只嗤笑一声,“算你厉害。”
程慊芝都惊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李燕觉爬上礁石,用匕首将一大一小两条鱼剖开切片,切得了,先递给程慊芝吃。那鱼两息之前还是活的,鱼肉雪也似的莹润,纵然李燕觉刀工不怎么样,鱼片也没被他切散,仍是紧致饱满,如玉一般搭在他手上。
他们在泽州也吃生鱼,“金齑玉脍”就是帝都中一道河鲜名菜,将鲜鱼切成薄如蝉翼的细丝,配上八和齑或一点点橙齑,齑如金,脍如玉,鲜美无比。只是那是家里专门的鱼厨做的,先放血,再剖鱼,最后配上齑,干净清洁,哪有像李燕觉这样在石头上胡乱切的,还用自己的手递给他!
李燕觉见他面露难色,反手把鱼肉塞自己嘴里了,边嚼边把匕首递给他道:“你自己切。”
程慊芝接过匕首,其实他刀工也很差,好容易在鱼上切下歪歪扭扭的一条,一闭眼放进嘴里。生海鱼的味道有点怪,有点咸,有点腥,有点甜。
“好吃吧?”李燕觉笑道。
程慊芝咂了咂,这味不能细想,一想就太腥了,只好摇头道:“还行吧,有点腥。”两人递着匕首片鱼吃,鱼肉越吃越滑口,程慊芝吃了大半也尝出鲜味了,一看那鱼已不剩多少,纪非渝还没吃呢。
程慊芝这才想起来纪非渝没上来,四处找他,“纪非渝呢?”
李燕觉朝水下一抬下巴,纪非渝应声现身。他紧贴着礁石浮上来吓了程慊芝一跳,程慊芝惊道:“你你你......”
纪非渝手里一只大海贝,足有他一整个手掌大,他靠在礁石边上,解下匕首,贴着两片贝壳的缝将匕首插进去划了一圈,将海贝剖开,里面瑶柱竟有鸡卵大小。纪非渝用刀尖划断裙边,将瑶柱剜出来放在海贝边上。他都没出水,只将海贝举高,竟是让程慊芝就着他的手吃的意思。
程慊芝见他清水出芙蓉般一只素手托着海贝,愣道:“我我自己会吃......”
纪非渝听了缓缓眨眼,笑了,一闪神的功夫旁边李燕觉俯身过来从他手上把瑶柱吃了。李燕觉一边嚼一边盯着程慊芝笑,程慊芝大窘,原来这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