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人笑起来,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散场。人们站起来,互相道别。
陈总搂着应怀川的腰往外走,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陈总停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下次一起喝酒。”
陆沉点头,“谢谢陈总。”他的目光从陈总脸上滑过去,落在应怀川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凌晨。
应怀川推开门,一楼灯没开。他上楼。卫珩在床上,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平稳。
乖得一塌糊涂。
又过两天,东岸商会季度酒会。酒会在一楼大厅,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巨大的水晶灯,落地窗外是夜间的海岸线。人很多,流动性大,七八个圈子散在大厅各处,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的嗡鸣。
应怀川陪在陈总身边。陈总今晚应酬密集,从进场开始就没停过,拉着一个又一个人聊。应怀川跟在半步之后,微笑,点头,在合适的时候替陈总把空杯换满,在不合适的时候退到刚好不碍事的位置。
罗岑在大厅靠里的位置,身边那个年轻女向导换了黑色礼服裙,站在他右后方,精神域薄薄地铺了一层,覆盖范围大约五米。罗岑在跟人碰杯,笑容温和,语速不快。他还加了新的保镖——两个,站在三米外,体格和气息都比上一对收敛。
方澜在另一个方向,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普通人。方澜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得比平时低。男人手里的酒杯一直没喝,杯壁上的气泡已经快散完了。
陈总被一个做能源生意的人拉到角落去了,一对一的谈话不需要沈迟。应怀川退到旁边,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站在两组人的间隙地带。
大厅另一侧,陆沉在跟一个人说话。灰色西装,四十多岁,之前几次场合都出现在罗岑附近,从没跟罗岑直接对话过。陆沉侧着身,端着杯子听,偶尔点头。他站的角度越过那个人的肩膀,刚好能看到罗岑的方向。
灰色西装的人说了句什么,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像是在想,然后摇了一下头。对方笑了笑,拍了一下陆沉的手臂。陆沉没有避开。
应怀川收回视线。
陈总从角落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走,那边还有几个人。”又是一轮。做地产的,做航运的,一个带着年轻男人来的女人。陈总跟那个女人聊到了投资,兴致上来,两个人往沙发区走。应怀川又一次被留在原地。
他走到吧台换酒。调酒师接过杯子问他喝什么,他说了个名字。大理石的台面很凉,指尖搭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舒适。
陆沉在吧台另一端,隔了一个人,正在跟调酒师说什么。
中间那个人端起酒走了。
吧台后面有一整面的镜面墙,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侧影,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陆沉没看他,他端着酒,视线落在面前那排酒瓶上。
应怀川也没看他。
调酒师把新倒的酒推过来,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先生。”陆沉先开口了。
“陆先生。”应怀川的回答很礼貌。
陆沉端起酒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很轻的磕在大理石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东岸有个地方,日落的时候整片海是红的,很多人专门去看。”
“嗯。”
“一个人去有点浪费。”
应怀川没接话,沈迟也不该接话,他抿了一口酒。
镜子里陆沉的眉眼弯了下,整张脸都生动了。
吧台另一头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看了这边一眼,又看了一眼,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同伴也看过来。
陆沉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改天再聊。”他穿过人群,回到大厅另一侧,重新跟那个灰色西装的人站到一起。两个人像是接上了之前没聊完的话。灰色西装低头说了两句,陆沉这次点了头。
吧台那头两个女人还在看,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同伴捂着嘴笑了一声。
应怀川把杯子放下,转身去找陈总。
宴会结束得比平时早。陈总今晚喝多了,被助理扶着先走了。应怀川跟陈总的助理点了个头,目送车开走,然后沿着海岸步道往回走。
夜风很大,海浪声从堤坝下面涌上来,步道上没什么人。
应怀川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过今晚的信息——罗岑在酒会上跟方澜说了几句话,时间不长,但两个人说话时的站位比上次在晚宴上更近了。罗岑身边的女向导全程在场,精神力覆盖没有收缩。方澜的精神在那段对话里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收紧,持续大概两秒,然后恢复了。
房子到了,一楼没有灯。
应怀川打开门,楼上有水声。他上了楼,走进卧室,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数据板打开,屏幕亮了。窗外的海岸线在夜色里只剩一条暗的轮廓,偶尔有灯塔的光扫过来,在玻璃上晃一下。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卫珩走出来,头发湿着,穿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赤脚。T恤领口很大,锁骨露着,下摆盖到大腿根。腿很长,从短裤一路到脚踝,走过来的时候线条很清晰。浴室的水汽跟着他散出来一点,飘了一下就没了。他看了应怀川一眼,没停,走到床边,准备睡觉。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