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另一场聚会,人更多,空间更挤。半露天的屋顶酒吧,东岸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味。
应怀川端着酒杯站在吧台边,陈总在五米外跟人聊天,暂时没有需要他陪着的意思。他靠着吧台,姿态松弛,像是在看远处的海面夜景。
有人从他身后经过。
很正常,这里走动的人很多,经过他身边的不止一个。但其中一个经过的时候,指尖从他后腰划过去了。
从左到右,顺着腰线,很轻,很稳,轨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应怀川的表情没动,手里的酒杯没晃,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人群在流动,那个人已经走过去了,混进了别的人影里。
应怀川抿了一口酒。
凌晨回到家,一楼的灯没开。卫珩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呼吸均匀。
应怀川洗漱完,上床,躺在另一边。
又过了几天。
陈总做东的私人晚宴。东岸一家会所的包厢,圆桌,十来个人。灯光很暖,菜很精致,酒是陈酿。陈总最近谈成了一笔地产项目,心情不错,请圈子里的人吃个饭。
应怀川坐在陈总右手边,沈迟的标准位置。陈总的手偶尔搭在他椅背上,有时候落到肩膀上。
陆沉被安排在圆桌对面,吴姓中间人带来的。这是他在这个圈子里出现的第三次了,几个熟面孔跟他点头招呼,他点头回去,话还是不多,但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吃饭。喝酒。聊天。正常的流程。陈总跟左边一个做矿业的人聊得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应怀川在旁边安静地吃东西,偶尔给陈总续酒,偶尔在陈总说到什么的时候配合地笑一下。
菜过了三轮,酒过了两巡,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了。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掏出通讯器给别人看什么东西。
应怀川抬头的时候,对面的视线撞上来了。
陆沉坐在椅子里,身体微微靠着椅背,右手端着酒杯搁在桌面上。他在看应怀川,不是余光,不是扫过,是正对着的,越过半张桌子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注视。
应怀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回到陈总的方向。
陆沉没有移开。
坐在陆沉左手边的是一个姓林的女人,四十多岁,做艺术品交易的,在这个圈子里以消息灵通和嘴快著称。她大概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她顺着陆沉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对面的沈迟,然后她转回来,看了看陆沉,嘴角弯了一下,“看什么呢?”
陆沉没动,酒杯举起来喝了一口。
林姓女人笑了,压低声音但没有压太低,旁边两三个人都能听见,“陆少,你这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陆沉放下酒杯,“嗯?”
“对面那个,沈迟。”林姓女人的下巴朝应怀川的方向点了一下,“看了一整晚了,当我们瞎啊。”
旁边有人笑出声了。
陆沉没否认,他看了林姓女人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长得好看,多看两眼。”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晚的菜味道不错一样。
林姓女人笑得更开了,“哎哟,直接啊。”她凑过来一点,“我跟你说,那是陈总的人。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还看?”
陆沉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还是落在对面。
林姓女人摇了摇头,笑着转向旁边的人,“不得了,陆家这个小孩,胆子够大的。”
旁边那个人也看了一眼对面的沈迟,回来的时候表情是那种"可以理解"的样子,“人家确实长得好看。”
“好看也是陈总的。”
“看又不犯法。”
几个人笑了。这种话题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谁对谁有意思,谁在觊觎谁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总那边聊得正热,大概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但应怀川听到了。他坐在陈总右手边,距离这边的对话不算远,那些笑声和打趣的尾巴飘过来,字字清楚。
他给陈总的杯子续酒,手很稳,酒液从瓶口流下来,琥珀色的,没有洒出一滴。
陈总回过头来,“小迟,你吃点菜,别光忙活我。”
应怀川笑了一下,“好。”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
对面的目光还在。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有人跟陈总提了一嘴,不是正式地说,是闲聊的尾巴上带了一句,“陈总,对面那个陆家的小孩,对你家沈迟好像挺有意思啊。”
陈总转头看了一眼陆沉的方向。陆沉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过来。
陈总笑了,“年轻人嘛。”他的手搭回应怀川肩膀上,力度比平时重一点。然后他拍了拍应怀川的背,“小迟确实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