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醒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子很亮。他的五感在醒来的第一秒就全部上线了——视觉清晰,听觉灵敏,嗅觉稳定,跟昨晚完全不同。
这里不是军部租的别墅。
床单的触感不对,气味不对,光线的角度不对。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冷掉的雪松和金属。很淡,但无处不在。枕头上,被子上,空气里。
他在应怀川的床上。
最后的记忆停在精神域被修复的过程中,应怀川的精神力沿着裂纹一寸一寸地走,很稳,很慢,然后就没了。他应该是在那个过程中直接失去意识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是一件偏大一号的深灰色T恤。不是他的。
临时链接很微弱,但在,应怀川没有断。他顺着链接感知了一下——应怀川离的不远,大概两公里外。往东岸海边的方向移动,很慢,像在走路。
房子里很安静,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卫珩坐在床上,坐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起来了,下楼。
客厅跟昨晚一样。沙发,茶几,那盏落地灯已经关了。没有留言,没有纸条,没有数据板上的备注。什么都没有。
卫珩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停靠平台上是空的。门没锁,他进去。
纪秋宁坐在客厅沙发上,数据板放在膝盖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昨晚的报告我已经交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你的精神域脱离我的控制之后的部分,我如实写了。”
卫珩没说话,他知道如实写意味着什么。
“军部回复了两件事。”纪秋宁划了一下数据板。“第一,我四十八小时内撤回。掩护身份确认废了,海奥基金的后续由新的人员接手。”
她顿了一下,“第二,军部要你做一次单独汇报。加密通讯,不经过我。”她合上数据板,看着他,“关于应怀川。”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海浪声很远。
卫珩站在客厅中间,他没有问纪秋宁在报告里具体写了什么,没必要问。她是A级向导,昨晚在码头上精神力被弹开的瞬间她就知道卫珩去找了谁。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南区两位最高长官直接对接。通讯频道和加密协议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上了。”
卫珩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楼上走。
下午,二楼,房间门关着。
加密通讯接通,屏幕上出现两个人。左边是陆青禾,S级,向导,四十三岁,短发,军装领口扣得很规矩。右边是周砚,S级,哨兵,比她大两岁,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陆青禾先开口。
“精神域状态。”
“已修复。外壁到中层的裂纹全部愈合,五感恢复正常。”
“修复者是应怀川。”不是提问。
“是。”
陆青禾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应该是纪秋宁的报告。
“从头说。从你的精神域受损到你离开码头,到你到达应怀川的住所,到修复完成。所有细节。”
卫珩说了。他的叙述很简洁,精神域受损,五感紊乱进入第二阶段,纪秋宁的精神力安抚被弹开,本能驱动他前往一点三公里外的一个地址。应怀川开门,检查瞳孔,给了临时链接,冻住损伤。他在客厅进行了任务汇报,应怀川随后外出约一小时,回来后进行了精神域修复。修复过程中他失去意识,第二天醒来时应怀川不在。
他没有说"哥哥",没有说跪下,没有说哭,没有说应怀川擦他脸上的眼泪,没有说"还有脸哭"和"跪好别撒娇"。这些不属于汇报。
陆青禾听完了,安静了几秒。
“应怀川外出的那一个小时,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程亦鸣凌晨收到了一条匿名情报。海奥基金仓储位置、提货时间、悬浮车编号、航线方向。你认为是应怀川发的吗?”
“是。”
“他为什么帮你善后?”
卫珩的心率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他沉默了会儿,“不确定。”
陆青禾看着他。屏幕对面的画质很清晰,她的眼神很沉稳。
“他在珀拉星用的什么身份?”
“假名沈迟,东岸社交圈。具体掩护身份不清楚。”
“他在珀拉星做什么?”
“不清楚,他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