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鸣沉默了一下,“你在对面闹成那样,还看得到他的状态?”
霍南舟笑了一声,“我闹我的,又不影响我听。”他顿了顿,“他心率慢了,从‘适配率’那道题开始,每分钟大概降了七八下。不是走神那种慢,是——”他想了想怎么形容,“每次大型任务前,他坐着不动,心率就是这个节奏。很稳,很慢,很冷。”
程亦鸣不说话。
“他下午就是那个状态。”霍南舟把糖纸揉成团,扔到床头柜上,“他在想一件很具体的事,不是回忆,不是走神,是在分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卫珩今天晚饭没出现。”程亦鸣说。
“他出现不了。”霍南舟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同情,“应哥要走这件事,他比你更早意识到。”
程亦鸣看着他,“我们要做什么?”
霍南舟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花板,“我们做什么不能阻止应哥,别白费力气了,还不如看看卫珩会做什么。”
程亦鸣皱眉,“你觉得卫珩会找应哥?”
霍南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向导永远不明白这件事。”
“什么事?”
“你们学过,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哨兵对向导的依赖是生理性的、不可逆的、不讲道理的。你们考试都考满分。”
程亦鸣没说话。
“但你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霍南舟的语气罕见的平静,“你觉得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你以为那是一种习惯,一种偏好,一种可以用理智控制的东西。”
“不是。”
“卫珩跟应哥深度结合过。链接断了三年,精神域碎过一次,被纪秋宁的临时链接勉强兜着,又被应哥碾碎修好精神域丢在一边惩罚。”他停了一下,“你觉得经历了这些,他就不认应哥是他的向导了?”
程亦鸣没接。
“链接断了,人还是他的。被丢下了,他还是应哥的哨兵。这个东西不是深度链接断了就没了的。”
程亦鸣靠回去,安静了很久,“所以你的意思是等。”
“等。”霍南舟说,“卫珩撑不了太久。”
灯关了。
第五天,厨房修好了。
导演重新排了流程,照旧抽签分组做饭,节目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应怀川被分到采集组,不用碰厨房。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第六天,白天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应怀川话比前几天更少了,卫珩跟他的动线从不交叉。程亦鸣什么都没做,霍南舟什么都没说。
第六天晚上停机之后,应怀川从侧门走出去。
月亮快满了。别墅后面是一片缓坡,他沿着坡往上走了,走到别墅变成远处一团灯光,站住了。
风很大,纱布翻着边,他没管。
卫珩比他晚了二十分钟。
不需要找。十七岁在军部第一次见到应怀川,十九岁深度结合,二十五岁链接断裂,断了三年。但心跳是不会忘的,那个频率刻在他的听觉最底层,比他自己的心跳还熟。
他从坡底走上来。
应怀川站在坡顶,逆着月光,风把他的头发和纱布一起吹乱了。
卫珩在三米外停下。
他看着应怀川,月光太亮了,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楚。
他跟这张脸相处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