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油的盖子拧开,那股辛辣的草药味瞬间填满两人的空隙。陈竹往手心倒了些,双手搓热,然后把掌心贴上去。
江韫之绷了一下。
药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是凉的,但不到两秒,灼烧感从淤青中心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顶。他咬住下唇,没出声。
陈竹抬头看他:“疼就说话。”
“不疼。”
两个字都有些飘忽。
“骗子。”陈竹嗤笑,手上力道反倒加重了半分,“疼就对了,都积淤血了,能揉开才好得快。”
“那你还问。”江韫之声音很闷,有点撒娇的意味。
陈竹大笑两声,另一只手抵在了他小腹:“都是有腹肌的男子汉了,还受不住这个?”
江韫之悄悄红了耳朵,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
“好了。”陈竹松开手,搓了搓手心上残留的药油,往后退了退,但腿没合拢。
江韫之没有推开,抵着陈竹肩膀将人推到在床上,抬了抬下巴:“不行,我都给你看了,你也给我看看。”
陈竹勾起他下巴,挑眉:“我的身材不是第一天就被你看光了吗,那时候某人还说我放荡来着,怎么现在求着我看了?”
江韫之羞愤,抓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那不一样,这次是你先看我的。”
陈竹盯着他这蛮不讲理的态势看了半晌,乐了。他主动撩起衣服,逗他:“来,哥给看,给摸。”
衣摆被撩至胸口下,露出完整的腹肌,很匀称,线条并不粗犷,恰到好处。衣摆一边卷得更高,江韫之恰好能看到藏在衣服下若隐若现的□□,很粉。
他在想什么!!!
江韫之刷一下将衣摆盖回去,从陈竹身上起来。
“又不喜欢了?男人真是善变啊。”陈竹一只手撑着脑袋,调笑。
江韫之就差将脑袋像变形金刚折叠进胸口,藏住红透的脸,岔开话题:“我不干包子店了。”
陈竹伸了个懒腰:“行啊,你那活打死我都不干,四点就得起。”
话音落,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江韫之没等到他想听的回答,顿了顿,主动提及,不过听着有些干巴,像在啃一块俄罗斯大列巴:“我想重新画漫画。”
“挺好。”陈竹愣了一下,点头。
又是一阵安静,灯泡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打断了两人沉默的对视。
“睡觉!”
江韫之用力关上灯,气鼓鼓地将枕头甩到里面,一声不吭从陈竹身上跨过去,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陈竹在他耳侧低低笑出声:“生闷气就会从外面滚到里面,能不能再窝囊点?”
江韫之不说话,静了许久。他都以为月亮已经落下,房间只剩他一人。
他正想转身时,肩膀却被人死死扣住,温热喷洒在他耳侧,犹如无数只蚂蚁爬过。
“江韫之,我读的书不多,也不会夸人。但你要画,你就画,画完我第一个看。”
陈竹的声音很哑,但一字一句都咬得很用力。
“但你别因为我说了一句‘挺好’,就觉得可以了。也别因为你妈说了句‘精神病’,就觉得完了。”
他的手指在江韫之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你不能靠别人一句话来决定自己能不能画下去。江韫之,你比你以为的要好……”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那双说不上细腻的手在他脸颊划过,指尖最后停留在嘴角,空气顿时安静。
眼泪从眼角滑向鼻间,最后都浸入床单里。
江韫之再也没忍住,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沉闷的抽泣声,压抑着。
仔细想想,童年其实已经很远了。但有一些画面还在——小学结束的夏天,几乎消失在他童年里的两个人回到家说他有了一个弟弟。
那时他刚被逼着学会自行车,一个正午,他踏着自行车,骑行在村子周边平整的马路上。
对于快要出生的弟弟,他没有任何感觉,他的怨恨也不来自那个小孩。只是从那以后他那对爸妈就留在了家,也渐渐消磨掉曾经还算自信开朗的他。
吵骂声几乎每天都要在家里上演。
他便更习惯将自己锁在外面的房间里避避清净。房间四季不见光,永远都是阴沉沉的,像是散发着一股霉味。
于是每一次和奶奶见面,都像是童年的自己照进来的一束余晖,如同久旱逢甘霖,那束光每一次的出现都加深了他的依恋。
就和现在陈竹的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