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慧娟挑了个离得不远的民宿，环境谈不上多好，普普通通，墙纸边缘有些翘起，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

李慧娟洁癖很重，他特意跑去超市买了床上三件套——床单、被罩、枕巾，给李慧娟打理好床铺，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今天先休息吧，我走了。”江韫之将买来的整箱矿泉水搬到电视桌上，拍拍袖口的灰尘打算离开。

李慧娟叫住他，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欲言又止，终了把儿子和陈竹关系的怪异感压回心底。

“妈看了，你画的很好。”她勾起自以为很和蔼的笑容。

江韫之轻嗤：“别，一个精神病画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呢？”

李慧娟脸色顿时黢黑：“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现在是很认真的在跟你沟通，你给我放尊重点！”

“沟通什么？”江韫之冷笑，积压了一天的烦躁终于在此刻爆发，“又是为我好？嗯？要不我来说，你没钱花了，麻将馆又欠了钱，然后在网上刷到网暴是可以维权的，要是能把官司打赢了，还能再捞点？”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声音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接着就是李慧娟的怒吼。

“我来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是为你好！”

李慧娟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哭着将他向后一推，电视桌的棱角撞在后腰，他吃痛弯下身，捂着撞上的地方抽气。

他笑着缓缓抬头，视线有些模糊，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痛的。

“妈，别把自己演进去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独留李慧娟的怒吼在身后。

“江韫之，别忘了谁把你带到这世上的，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推开门，他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江韫之垂下手，尽可能挺直腰板，装作没事人一样。

陈竹懒洋洋靠在门侧的墙面，耸耸肩：“阿姨把手链忘在洗手台了，黄金的呢，丢在家不好，送过来顺便接你。”

他说话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江韫之微红的侧脸，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把手里那根细链子往前递了递，指尖在金属扣上多停了一秒。

“嗯。”

江韫之接过手链，沉默地放在桌子上离开。

天黑得越来越早，才刚过六点就黑了个彻底，从民宿回筒子楼的路要经过很长一段的巷子，连路灯都没有，脚下偶尔踩到松动的碎石，声响被窄巷拉得很长，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江韫之走得很慢，后腰的钝痛让步子有些发虚，但他咬着牙没让肩膀塌下来。

“你刚才听到了？”江韫之有些忐忑。

陈竹头点得很痛快，一脸坦率。

江韫之叹口气，没什么脾气的笑出声：“我跟我爸妈关系都不好。尤其是父亲，从小的交流就很少，后来爸妈离婚就再也没了联系。”

“说这些做什么？”陈竹疑惑。

“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江韫之脚步顿住，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垂落在空中的手指不自觉摩挲。

下一秒，他被摁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大手轻柔地，小心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会，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好。”

江韫之呆傻在原地。

从小到大从未有一个人这般对他。奶奶受那个时代的教条，她的爱很笨拙，从不会做这些亲密的动作。

陈竹掌心的暖意像一张细腻的绸缎，接住了青春里不断下坠的少年。

“嗯。”江韫之在他手心拱了拱，声音细若蚊足。

但两人离得很近，这一声精准落在了陈竹耳侧，他嘴角咧出个很大的括号，卯足劲在江韫之头上揉了一把：“走，回家！”

“操，你妈下手这么重？”

江韫之撩起短袖，没说话。那块青紫横在左后侧腰，边缘泛着紫色，中间淤着暗红，看着瘆人。

江韫之忽略掉腰间的刺痛，目光停留在陈竹紧锁的眉头，出声安慰：“不痛。”

“不痛个毛线啊。”陈竹惩罚似的在他另一侧腰捏了一把，“是谁一路上一瘸一拐，最后跟我说疼的？”

“现在不痛了。”江韫之反驳。

“别嘴硬了。”

陈竹在床边坐下，腿自然地敞开了些。

“过来。”他指了指自己膝盖前的空处。

江韫之顿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两腿之间。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闻到陈竹头发还没干的洗发水味，近到他能感觉到陈竹体温隔着衬衫往上涌。他想退，后腰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陈竹的声音低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