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什么？”陈竹回神，茫然道。

江韫之不满地撅嘴，但还是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想收到你的消息。”

陈竹心跳声愈来愈大，似是掩耳盗铃，连说话的音量都抬高了几分：“知道了。”

窗外夕阳斜照，又是日暮黄昏，月，缓缓潜入月窟休憩。

江韫之一个人收拾好屋子，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玉兰树叶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他拿来纸笔，时而落笔半晌，时而傻乐半晌。

余晖慢慢褪去，笔尖最后一顿。

江韫之看着跃然纸上暴怒的小人，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小人穿着标志性的花衬衫，解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大敞，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他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这回画的是陈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半眯着，嘴里应该还在说“你瞅啥”。江韫之试着把那双眼睛画得凶一点，可落笔时线条总是不由自主地软下来，眉尾弯出一点弧度，像藏着笑。

他在那点弧度上反复描了两遍，忽然觉得耳根热了，把画纸翻过去扣在桌上，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心思也压平似的。

急促的震动声自倒扣在桌上的手机传来，江韫之有些诧异，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江韫之眉头微蹙，翻开手机——是老板娘。

接听。

“喂，李姐，有什么事吗。”

“小江啊……”老板娘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开口，沉默须臾，“你明天来拿一下健康证。”

江韫之先是一怔，随后应了一声。

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就算李姐不提，他也干不长久。

老板娘似乎怕他埋怨，解释道：“有好一段时间了，有人一直打店里的外卖电话骂你，我本来不想叫你知道，所以不叫你去接外卖电话。”

老板娘叹口气，语气里夹杂着哭腔继续道：“但今天有人在店铺外面用红漆写了很多我都不敢看的污言秽语，还在店门口放死老鼠写威胁信息。你也知道，我跟你大哥做的都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江韫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笑颜凝固成一块寒霜，他压着怒火，语气尽可能轻柔：“你们在店里吗？我现在就过来。”

江韫之随手关了灯，电话都来不及挂，就往包子铺赶。

在这条街，没有一处是整洁无暇的。墙体、摊位随处可见破败，但包子店很干净，宛若一股清流，也是夫妻二人多年的口碑。此刻红色的油漆喷在两人精心装修的硅藻泥墙面上，写着不堪入目的脏话。

江韫之没犹豫，把微信里所有的钱全部转给了李姐，然后拍照留证，报警。

他冷静道：“附近有监控吗？”

“对面的药店我记得有。”老板沉着脸说。

药店离得稍远，但看监控的位置，恰好包揽了包子铺的大半个店。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一个小时前吧，我们在里面处理你大哥从市场拉回来的菜和肉，店门是关着的，快处理完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我就出去了，然后就只看到快递盒。”

江韫之颔首。所幸药店关门还要再晚些，他上前跟药店的老板协商了几句，便开始逐帧追溯七点到八点的监控。

这里并不是主干道，晚上人并不多，那女孩把自己用一身黑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拿着一罐喷漆明目张胆地走到包子店前作案。

江韫之拷贝一份后道谢，警笛声愈来愈近。

配合警察做完调查，回到家中已经过了十一点，洗漱完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沉默地在窗边坐下，桌上还是走之前的一片狼藉。

没工作了啊。

他仰靠在椅背，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说真的，餐饮很累，每天还要面见很多顾客，赚得还没画漫画时赚得多，实在不行就重新画画吧。

他打开小洛的个人主页，他基本没有社交，更不认识什么小洛，倒是以前有在积分榜上瞥到一眼对方的作品。

对方主页只有三本漫画，前两本都没有什么大的水花，江韫之秉持知己知彼的原则一页一页地翻看。

剧情很一般，说白了就是网络梗的集合。

睡意如同香水味缱绻缠绵。

他眼皮越来越沉，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趴在桌上沉沉睡过去。

伴随细微的震动，未息的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妈：我明天到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