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灯开了一半,昏黄的光只够照亮餐桌这一小片,沙发和电视都沉在阴影里。
陈忠文刚从图书馆回来就被撵去了陈诗涵那,带着强烈的怨气卷铺盖离开,又沉不住气小声嘟囔:“一天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蓝色的拖鞋精准地落到他后脑勺,他捂着脑袋回头朝陈竹恶狠狠地呲牙,不解气地抓起那只拖鞋带走了。
陈竹光着只脚笑骂:“这夯货。”
接着一脸阴沉看向江韫之,那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审犯人。
江韫之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他舔舔干裂的嘴唇:“你渴吗?我去倒点水。”
陈竹白了他一眼,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喝。”
江韫之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猛地一个激灵:“开水啊?”
陈竹忍俊不禁,像看傻子:“你丫拿杯子感觉不到?烫到没?”
他认命般叹口气,把纸用冷水打湿贴在江韫之嘴唇上。
江韫之的唇瓣很饱满,是很艳丽的红,古代那个词怎么形容的来?对,明眸皓齿,也是他第一次见江韫之的感觉。
那两瓣唇微微张开,眼睛里还积蓄着未干涸的泪水,水汪汪的盯着他看,像在索吻一样。
他指腹轻轻擦过被烫伤的位置,江韫之吃痛,向后躲了躲。
陈竹这才反应过来,像触电般弹开。他暗骂一声,重新将纸润湿。
“你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短信怎么回事?”
江韫之盯着他泛红的耳朵,斟酌片刻:“我之前是个画画的。”
他原以为陈竹起码会惊讶一下,没想到陈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惊讶吗?”
他突然想起了他从沙发上转移到电视机旁边的手稿。
不会吧。
“我看过。”
会的。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江韫之有些忐忑地解释:“那本不好看,我以前瞎画的。”
“是吗?”陈竹说,“没看出来。”
江韫之怔愣片刻,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他伸手挑起陈竹搭在桌上的手指,顺势整个人贴了过去,像只得意的小猫趴在桌上。
“来这之前,我被指控抄袭,这女孩应该是说我抄袭的那个画手的极端粉丝,用照片威胁我下架漫画。”
陈竹眉头紧锁:“你有抄袭吗?”
“没有。”江韫之把玩着手指,指腹摩挲过陈竹指节上粗糙的薄茧,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委屈。
“那你倒是跟他们说清楚啊。”
江韫之叹气:“不一样,你也看过了,现在的短视频传播度是很广的,我就是有八张嘴也没法抵消这个标签。”
“……我不在乎那些,现在我有你和你们,够了。”
桌上,两只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如诉心事。
陈竹最受不了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真诚而炙热的目光使他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别扭道:“随便你。”
沉默半晌,他张了张嘴:
“江韫之。”
江韫之立刻转过头。
脸上明媚的笑容却如同寒芒,他不舒服地眨眨眼,别过视线,手紧张地拨弄桌面,指甲在桌沿来回刮蹭,发出细碎的声响:“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你会怎么样。”
“会死。”江韫之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
陈竹确实有些窃喜,被一个人如此在乎着,但窃喜之余更多是心酸。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好好的家都要给你整不吉利了。”他没好气地抽回手,又怕话太重伤到江韫之的小心脏,瞟他一眼,笨拙道,“我遇见你,其实,其实挺开心的。别想那么多,有啥事就跟我讲。”
“好。”江韫之笑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捣鼓半天,拿出一大一小盒子,兴冲冲讲,“我今天发工资了,给你和诗涵买了礼物。”
陈竹叹口气:“你这花钱速度也太快了吧,以后别费这些功夫了。”
江韫之上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每个人对金钱都持有自己的观念,有人视金为命,有人挥金如土。李慧娟是前者,而他是后者。见识过太多金钱带来的丑恶,在他眼里,钱当然必须有,那是生存之本,但绝不是缚住他灵魂的枷锁。
他不在乎。
生老病死,无疾而终,那都是命,钱又能左右的了多少。
他凑近陈竹眯了眯眼,笑着亮出买回的手机:“看你很喜欢玩小游戏特意买的,里面还存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我想收到你的消息。”
陈竹撞上那双眼睛,心扑通扑通直跳,他记得他爸妈生前也没心脏病啊,怎么最近老是跳得这么快,算了,等去医院拆吊带的时候顺便做个检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