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并排躺着,仰头望向天空。
江韫之看向夜幕的一刻,呼吸一滞。
眼前的星群密密匝匝地铺开,像谁撒了一把碎钻,那些光交错明灭,一颗暗下去,另一颗便接上来,像是天空自己在呼吸——撑起一整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喉咙发紧的穹顶。
宏大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却让人胸腔里所有琐碎的声响都安静下来。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江韫之偏过头。
陈竹闭上眼睛,呼吸沉稳。但离得很近,月光洒下来,他能清楚地看到陈竹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没拆穿,只是收紧了交握的那只手,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明明他们两周前才见面,时间却像根面条被拉长,就好像,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
如果可以,他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永远永远。
“别睡着了,一会儿回帐篷,在这睡着不安全,会有蛇。”陈竹突然出声。
闻言,原本已经平稳了呼吸的陈忠文弹坐起身,感受到其他三人向他投来的视线,抿唇:“我这样也能看到,还可以给你们放哨,不用太感谢我。”
“害怕就说自己害怕好了,装什么呢?”陈诗涵白他一眼,拆穿。
“你不害怕你倒是睡边上啊。”
“……我又没说我不怕。”
陈诗涵说罢,挪动身体往中间靠了靠。
江韫之看了眼睡在边上的陈竹,张了张嘴:“我睡边上吧。”
“看你的。”陈竹瞥他一眼,“你那弱不拉几的身板能护住谁?碰碰就红,蛇就是来了看见你都觉得没有挑战性。”
江韫之不自信地看了眼自己,弱弱地反驳:“不至于吧,我这段时间在店里锻炼了不少呢,老板都夸我体力好。”
陈竹轻笑一声,没接话。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道谁先开的头,话题从正常的日常变成了鬼故事。
一开始还好,直到背景转向深山老林。
“据说山上有山魈,身躯高大,人脸,嘴裂到耳根,只有一条粗壮独腿,但跑得比野兽还快。他一般会站在一棵树后狞笑着观察人类,等你看过去时,突然——”陈忠文讲到一半,故意顿了顿,坏笑,“闪现到你眼前,捏住你的脖子发出狰狞的笑,最后将你连骨头都要嚼碎咽下。”
陈竹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吓人的,不就是民间传说,行了太冷了,我回帐篷了,你回不回?”
“好。“
帐篷原本是一人容量,两人也勉强能挤挤看。以前陈竹他们也会露营,陈诗涵睡一间,他和陈忠文挤一挤。这回多了个江韫之,陈诗涵便主动让陈忠文过来和自己挤了。
陈竹瞥了那间帐篷一眼,脱下江韫之那件披风在中间隔了两个空间出来:“行了,你们可以倒头睡。”
“好。”
回到另一边帐篷,摁亮顶上的挂灯,暖黄的灯光瞬间将帐篷内照亮。
江韫之坐在角落看着陈竹费劲地掏出睡袋,若有所思:“我还是第一次在户外睡帐篷呢。”
陈竹回头看了眼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想说啥?”
“有点像裹尸袋。”
陈竹看了眼摊开的睡袋,轻啧:“别那么直白。”
“你让我说的。”
“睡觉。”陈竹拉开睡袋侧边的拉链,摊开变成了一床被子,“咱们只有一个睡袋,你和我睡一个。晚上冷就往里面挤挤。”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不准越界。”
“知道了。”
“睡得着吗?”江韫之看着他躺好,才伸手关了挂灯,一同缩了进去。
陈竹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不自然地别过头:“有什么睡不着的?眼睛一闭不就睡着了?”
江韫之轻笑:“也是。”
“怎么样?”
“什么?”
“算了。”
江韫之咂咂嘴:“不行,话不能说一半就结束啊。”
“那你就聪明点啊……心情怎么样?”陈竹犹豫片刻,他真的不想让江韫之觉得他很关心对方的样子,可这家伙偏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星星不错。”江韫之佯装误听逗弄。
陈竹瞪他一眼,江韫之这才满意地低低笑了:“没什么,就是些琐事。总会好的。”
他盯着帐篷的顶端,刚才那场星穹仿佛仍在眼前浮现:“不过,因为这场星空,更早的痊愈了。”
“你都是从哪学来的那些骚话?”陈竹一只胳膊撑着身子俯视他,黑暗中江韫之也能清楚地感受那道视线。
“这么说不对吗?”江韫之疑惑。
陈竹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虽然几乎等于什么都看不见,又重新躺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再交谈。
江韫之感受着身旁温热的体温,昏昏欲睡之际,突然被一下摇醒。
他不情愿睁开眼睛,接着灯光亮起,刺得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韫之,我尿急。”
陈竹的声音在他头顶,江韫之坐起身,揉了把脸,喉间溢出轻笑,闷在手掌之间。
等他笑够了,才挪开手看他:“不是说不怕吗?”
“怕什么?”
陈竹压着声音,防止吵到另一边安睡的姐弟,“我就是怕太黑,万一我踩到什么地方滚下去了,没人第一时间救我怎么办?”
“行了,别废话了。”陈竹拽了拽他,率先拉开帘子走出去。
刚探出去,便冻得打个哆嗦。
丫的,这山上风有够燥的。
这山顶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几乎都是光秃秃的平地,也就西侧稀稀疏疏长了些树。一眼看过去乌漆嘛黑的,风一吹,树影摇曳,倒真像藏了什么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