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洛二话没说，转过身拔腿就跑。
秦岩还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肖洛！”他对着肖洛的背影大喊，巷子里晃荡他的声音。
肖洛没回头。
“这小子。”秦岩转过车头去追，停下车，跑上前拽住肖洛的手，“怎么了？”
“不要跟着我，回去！”
“你至少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要你管。”肖洛甩开他的手，拼了命往前跑。
......
肖洛冷言冷语并没有影响秦岩心情，甚至没有什么感觉，他满脑子只有疑惑发生了什么？不死心，他把车遗留在原处，跟随肖洛留下来的身影跑过去。
拐过弯，面前湿哒哒的巷子没有路灯，肖洛早不见人影了，他谨慎往里走，一间灰暗的瓦房映入眼帘，这间瓦房不同别处，看起来很老，只有一层，被别的老楼房围困在中间。
秦岩继续往里走，路到半程，争吵、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他加紧步伐，在路的尽头，他看到肖洛扑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让你又打她！”
是肖洛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他止住脚步站在黑暗里，目睹肖洛神色夸张提起男人的衣领，痛苦在男人脸上落下一拳，男人倒在肮脏、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一条蛆涌动。
秦岩都认得人，肖笑歌、温梅，肖洛的父母亲。
肖笑歌喝醉了，挣扎起来又摔下，嘴里含糊操着骂人的话。
“妈。”肖洛着急去扶起温梅，反被推开。
雨停后，黑夜露出皎洁的星月。
秦岩借着月光，看到温梅泪流满脸，头发散乱，神色恍惚。
“啪！”
猝不及防，秦岩被打得心一颤，他想起来秦双也曾像温梅打肖洛一样打过他。巴掌落下后，脸并未感到痛觉，脑袋会变得昏沉沉，世界会变得很安静，连心也会变得安静。
这一次，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发现，原来巴掌的声音可以那么响，响到会打破时间的枷锁，随后埋下一层拨不开的朦胧。
秦岩的心像是被铁丝困住不再跳动，他的瞳孔张大，扯出的脚步被肖洛失望的目光逼了回去。
“他看到我了？”秦岩暗自思忖，他不确定，但他不再试着上前。
“你怎么能打你爸！那是你爸啊，你打他会让人笑话，笑你们肖家没规矩。”温梅哭了起来，比刚才还要凄惨，嘴里念叨，“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
哭声惹来许多邻居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针扎在人身上。
肖洛低着头，双手贴紧腿边沉着声音问温梅，“有没有受伤？”
温梅哭着上气不接下气，推打肖洛，“我死了倒好，死了省心。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打伤了怎么办？快去扶你爸起来。”
肖洛沉默没动，直愣愣站着。
温梅厉声骂着肖洛。
几个邻居过来劝和，几人去扶肖笑歌，几人拉住温梅，几人推肖洛进房。
这样的场景肖洛很熟悉，每一次家暴现场最后都会变成无言的家庭矛盾。父亲肖笑歌酒醒后没有道歉、没有愧疚，沉默等待时间过去。母亲温梅顶着受伤的部位去工厂上班，等待肖笑歌再次主动，于是，过去的事就真的过去了。
母亲不愿意离开父亲，最后破碎的家庭看似和好，等过几天后，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周而复始。
对肖洛而言，家不是港湾，是触发的警报器，他不知某一天会在什么场景，什么时间，发生同样的事。而以伤害母亲的矛盾事件发生，并不会让肖洛感到麻木，反而是一次再一次叠加起来的伤痛，成为无法愈合的伤口。
肖洛觉得好累，他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秦岩的房间，电影是否结束，都不重要。
站在远处的秦岩始终不动，他看到肖洛走进那间可以称为危房的房子，他站在门前背对着他。
秦岩理解了在路口他开玩笑让肖洛带他回家坐坐时，肖洛面露犹豫的为难。
家徒四壁，是敏感少年难以述说得青春期。
“他好瘦。”
秦岩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滋生出怜悯的心，他没抑制这份情绪，想着肖洛也不会知道。他在等，等着肖洛进去。
可是肖洛停在门口好一会，突然间，他转过身，在黑暗里准确找到秦岩的视线。
秦岩忘记了呼吸。如果不仔细看，肖洛那张冷白的脸像南极的冰山，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可是，秦岩只要细细一看，他倔强的眼皮挂着一层朦胧的悲伤。
刹时，秦岩像是被一把箭射中了一般，他感觉身体在晃动，可他的脚印一分一厘都没有变化。
这一场有些诡异的对视没持续太久，肖洛进去了，关上了门，街道的人也纷纷回家。空荡荡的巷子里，秦岩不知道能去哪里？他不太想回家，也不想一直站在这里。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过来看，是肖洛。
“在哪？”
秦岩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
“还在巷子里？”
秦岩心里复杂，但不得不回，“嗯。”
肖洛没再回，但信息显示已读。
秦岩还盯着页面，操心肖洛是否生气？设身处想想，当初与秦双发生矛盾被肖洛碰见，他恨不得要把肖洛扔去另外星球，永不回地球。
现在他们角色互换，肖洛会怎么想？
‘想’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越加笃定肖洛这么要面子一人，会不会直接吹了刚才答应做朋友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担心这种事情？他以往的生活，亲情占据百分之九十，而百分之十属于自己。现在，这种单一的比率被划分成许多块，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友情，还没拥有便失去，一个分走他百分之百孤独的感情。秦岩诧异他对肖洛已经开始产生了拉扯，而造就了恋恋不舍。
“咿”得一声，秦岩抬起头，肖洛从里面朝他走来。
秦岩有些不自然，视线随着他的靠近而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