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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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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极轻却清晰的三下叩击声,如同夜枭落在檐角。影九身形微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紧闭的门扉。他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随即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影六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一身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他并未言语,只是朝着影九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传递着千钧之重的信息——时辰已到,少帅在等。

影九立刻会意,同样以微颔首回应。他迅速回身,目光扫过床榻上人事不省的许小祁,最后落在云雀和小亞身上。

“云雀姑娘,小亞姑娘,”影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影卫特有的冷硬与不容置疑的嘱托,“少帅有令,即刻动身。许小姐就劳烦二位悉心照料,务必确保安全,寸步不离。”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在两位侍女脸上停顿片刻,确保她们完全理解这命令的分量。

云雀放下药碗,挺直了背脊,神色肃然:“影九大人放心,奴婢明白,定当以性命护小姐周全。”小亞也用力点头,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奴婢也会守好小姐!”

影九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许小祁,随即利落地转身,闪出门外。房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室内弥漫的药香与暖意,也隔绝了两位侍女紧张而忧虑的目光。

门外廊下,寒意更深。影六见影九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一个眼神示意,两人便如两道贴地疾掠的墨影,迅捷无声地融入庭院浓重的夜色之中,朝着少帅段墨鄢所在的书房方向疾行而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段墨鄢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并未回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窗纸,落在许府的方向,又或是更远的大理寺森严狱门。书案上,摊开的卷宗正是关于“青州悬河”一案的密报,朱笔的注记触目惊心。空气沉凝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唯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当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影九和影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点地,动作整齐划一。

“少帅。”两人低沉的嗓音同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段墨鄢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刃,扫过两位心腹影卫。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人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影七沉声应道。

段墨鄢下颌微收,视线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锁定了猎物巢穴的猎鹰。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简短而冰冷,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出发。去许府,请许攸大人——移步大理寺!”

“是!”影七、影九、影六等六位影卫齐声领命,声音低沉却带着破开一切的锋锐。

段墨鄢不再多言,迈开长腿,率先走出书房。墨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夜色中展开的鹰翼。影七、影九与影六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迅疾地融入府邸更深的暗影之中,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直指风雨欲来的许府。

夜色如墨,寒雨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敲打着冰冷的石阶,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而许小祁的房中,只有药碗里升腾的微薄热气,和两个侍女忧心如焚的守候。

许府朱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在细密的夜雨中显得格外狰狞。段墨鄢立于阶下,墨色披风纹丝不动,雨水顺着冷硬的帽檐滴落。影七、影九与影六如同他身侧两道凝固的阴影,杀气内敛,却让整个府邸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叩门。”段墨鄢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

影六上前一步,指节在沉重的铜环上叩出三声,声音沉闷而极具穿透力,在寂静的雨夜里异常清晰。

门内先是死寂,片刻后,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条缝隙。门房苍老的脸探出半张,看到门外森然肃杀的身影,尤其是段墨鄢那张在夜色与雨水中更显冷峻的侧脸,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话都说不利索:“段…段少帅?您…您深夜…”

“请许攸许大人。”段墨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甚至没有用“通传”二字,直接用了“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制意味。

门房哪敢多言,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府内脚步声杂沓,灯火次第亮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煞神惊动了。

段墨鄢并未踏入府门,只是静立阶下,雨水落在他肩头,氤氲开深色的印记,他却恍若未觉。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雨滴敲打石阶的单调声响。

终于,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正厅方向传来,伴随着一声慵懒的哈欠。

许攸穿着一身略显松垮的锦缎常服,外袍甚至没有系好,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他踱步到门廊下,一手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一个翠玉扳指。脸上丝毫不见深夜被扰或被段墨鄢气势所慑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和……了然的轻蔑。

“哟,我当是谁有这么大阵仗,深更半夜敲我许府的门,原来是段少帅大驾光临。”许攸在门廊内站定,距离段墨鄢不过几步之遥,中间隔着如帘的雨幕。他脸上堆起一丝浮于表面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针,毫不避讳地扫过段墨鄢和他身后如标枪般挺立的影卫,“少帅这是……要抄家?”他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段墨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许攸。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份有恃无恐的镇定,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笃定。这笃定,让段墨鄢心中的冷意更甚。

“许大人说笑了。”段墨鄢开口,声音比这夜雨更寒,“青州悬河一案,案情重大,牵连甚广。大理寺奉旨彻查,现有几处关键疑点,需请许大人移步,协助厘清。”他话语简洁,将“请”字咬得极重,直接点明来意,不给对方任何周旋的余地。

许攸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惋惜似的摇摇头:“青州悬河?唉,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老夫也痛心疾首啊。听说死了不少人,还坏了朝廷的根基,是该好好查查,严惩不贷!”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诚恳”:“不过嘛,少帅,您这趟怕是白跑了。”

他向前踱了半步,几乎要踏出廊檐,雨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也不在意,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眼神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实不相瞒,这青州河工款项调拨、物料采买的具体经办,一直是我那苦命的大哥许慎在操持。老夫只是挂个名头,唉,也是被蒙蔽了啊!前些日子,大哥他……他大概是觉得愧对朝廷,愧对百姓,一时想不开,竟然……竟然想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许攸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深沉和震惊,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和无奈:“还好被我及时发现,不然······少帅您看,这主事之人现在染了重病,但留下的账册、文书都在他书房里堆着,大理寺只管派人去取便是。老夫……唉,老夫虽心疼兄长,但国法为重,定当全力配合,知无不言。”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地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已死的许慎身上。一个“大病未愈”的活死人,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他许攸,瞬间从一个可能的涉案重臣,变成了一个被蒙蔽、心痛兄长的“无辜”官员。

段墨鄢身后的影七、影九和影六,气息骤然一凝。活死人?大病未愈?这时间点掐得如此精准,简直是想把“灭口”二字写在了脸上!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影卫心底翻涌。

段墨鄢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深渊,映照着廊下昏黄的灯火和许攸那张故作沉痛的脸。他没有立刻戳穿,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审视着许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内心深处的肮脏算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段墨鄢缓缓抬起手,雨水顺着他修长有力的指节滑落。他指向许攸身后灯火通明、更显幽深诡秘的许府深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足以冻结灵魂的威严:

“既如此,许大人,那就请吧。”

“大理寺的仵作,正好也一道验验许慎大人的‘病重’现场。”

“至于许大人您——”

段墨鄢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钳,牢牢锁住许攸瞬间僵硬了一瞬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雨夜里:

“是‘配合厘清’,还是‘涉案待查’,大理寺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带走!”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段墨鄢最后那句“带走!”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斩断了许攸最后一丝试图周旋的余地。许府门廊下的气氛瞬间紧绷如弦,影七与影九虽未动作,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如实质般笼罩过来。

许攸脸上的沉痛和无奈瞬间凝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夸张的顺从取代。他微微叹了口气,整了整自己松垮的衣襟,对着段墨鄢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认命”的疲惫:“段少帅为国执法,老夫自然……配合。” 他刻意加重了“配合”二字,听起来却更像是嘲讽。

就在他放下手,准备迈步走下台阶,跟随影卫走向那辆停在不远处、如同囚笼般的黑色马车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极其短暂地向庭院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方向扫了一眼。

树影婆娑,在夜雨的冲刷下更显幽暗。常人望去,那里只有一片摇曳的黑暗。但许攸看到了。他看到了一角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深灰色衣袍,以及一双在暗处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是冷锋。

仅仅是一瞥,快得如同错觉。许攸的眼神没有停留,更没有指向性,仿佛只是随意掠过庭院景致。但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目光接触中,一种冰冷而残酷的指令已经清晰无误地传递出去:

后院。许慎。闭嘴。为了许家。

树影下,冷锋如同最警觉的夜枭,瞬间接收到了主人无声的命令。那眼神里的含义他再明白不过——警告,或者,让那个“替死鬼”彻底闭嘴。许慎的“病重”必须坐实,不能让他有丝毫动摇或开口的机会,哪怕是用更彻底的方式。

冷锋的身影没有丝毫晃动,仿佛只是树影的一部分。但在许攸收回目光,看似顺从地走向马车的同时,那片深灰色的衣角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无声无息地自树后消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惊动一滴雨水。

影九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庭院深处,尤其是那棵老槐树。刚才……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雨声的摩擦声?但夜色和雨幕是最好的掩护,那异动一闪而逝,再难捕捉。他眉头微蹙,警惕性提到最高,目光紧紧锁定在许攸身上,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段墨鄢仿佛对身后发生的无声交锋毫无所觉。他负手而立,雨水沿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滑落。当许攸走到他身侧,带着一身刻意营造出来的“颓丧”气息时,段墨鄢才微微侧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刺入许攸眼底。

“许大人,”段墨鄢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请。”

许攸脚步微顿,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段少帅客气了。”他不再多言,在影九和影七一左一右无形的“护送”下,走向那辆代表着大理寺森然律法的马车。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那背影在昏黄的府门灯笼映照下,竟透出几分狼狈,但那微驼的脊背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与此同时,许府深宅后院。

这里的空气比前院更加死寂,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隐隐的……药味?或者说,是刻意用草药掩盖的某种不祥气息。一间偏僻的厢房外,两个许府的心腹家丁如同门神般守着,脸色在廊下摇曳的灯笼光中显得异常苍白紧张。

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如同贴着地面游走的毒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回廊的阴影里。冷锋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眼神锐利如刀锋,不带丝毫温度。他对着那两个家丁做了个极其简单的手势——噤声,退开。

家丁如蒙大赦,立刻低头垂手,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回廊的拐角阴影处,大气不敢出。

冷锋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一股更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病人”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房间中央的床榻上,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半倚着,正是许攸的大哥,许慎。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脖子上赫然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那正是许攸口中“大病未愈”的证据。但仔细看去,许慎的眼神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惊惧、愤怒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他显然还活着,只是被严密控制着,成了等待被推上祭坛的羔羊。

听到门响,许慎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当看清来人时,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恐惧声响,挣扎着想往后缩,却因为虚弱和束缚动弹不得。

冷锋几步便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许慎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寸寸舔舐着许慎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大老爷,”冷锋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少帅段墨鄢来了,奉旨查青州悬河的案子。”

许慎的眼睛猛地瞪大,惊恐更甚,喉咙里的嗬嗬声更急。

冷锋无视他的恐惧,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着,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二老爷让属下给您带句话。”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许慎的耳朵,气息冰冷:

“您‘病重’得很及时,保全了许家满门的富贵和性命。”

“二老爷说了,您是许家的功臣。”

“现在,大理寺的人就在外面。他们若来问话……”

冷锋停顿了一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锁住许慎惊骇欲绝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的警告: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心里——得‘明白’。”

“为了许家,您总得……再做点牺牲。”

“安安静静地‘死’,就是您最后,也是最大的用处了。”

话音落下,冷锋直起身,不再看床上那具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的躯体。他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囚笼,重新融入外面的风雨夜色之中。

房内,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焰跳动,映照着许慎那张涕泪横流、写满了不甘与恐惧,最终只剩下死灰般绝望的脸,以及他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他明白,冷锋的最后通牒,就是他的催命符。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是那个“大病未愈”的许慎。为了许家?呵……为了许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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