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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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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并未进大堂,而是直接去了后院,与那鸨母在僻静处交谈了片刻。影七无法靠得太近,只看到赵元沛似乎给了鸨母一样东西,鸨母则连连点头,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惧意。”段墨鄢的目光变得幽深,“随后,赵元沛便匆匆离开。影七本想追踪,却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看似醉汉实则身手不弱的人有意无意地阻挡了视线,跟丢了。”

“他回去封口?还是……灭口?”许小祁立刻想到那位“染恙”的莺娘。赵元沛回去,极可能是处理掉莺娘这个可能知道他爱听《玉楼春》习惯的知情人!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都有可能。”段墨鄢的声音带着冷意,“所以,我们要回去看看。看看莺娘是否还在,看看醉喧楼里是否因为昨夜之事和赵元沛的再次造访而留下什么痕迹。更重要的是,看看那个鸨母。她是赵元沛在醉喧楼的线人,昨夜事发突然,赵元沛仓促返回与她接触,或许能让她露出更多马脚。”

说话间,两人已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街。瑞和当铺那黑底金字的招牌在不远处清晰可见。当铺门面气派,此刻已经开门营业,几个穿着体面的客人进进出出,看起来一切如常。

段墨鄢的脚步放得更慢,几乎如同散步。他没有直接走向当铺正门,而是带着许小祁,看似漫无目的地沿着当铺对面的街边行走,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细致地扫过当铺的每一个角落:门口两个看似懒散、实则眼神锐利的伙计;二楼紧闭的雕花窗户;以及当铺侧面那条通往昨夜影九观察到有马车进出的后巷的狭窄通道。

许小祁也屏息凝神,调动所有感官。她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早点摊的油烟、街边落叶的腐败气息、行人的汗味……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段墨鄢描述的铁锈、桐油混合着硝磺的特殊气味。同时,她的目光也快速扫过进出当铺的人,留意他们的神情举止有无异常。

段墨鄢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后巷入口有人守着,暗桩。巷子里有血腥味,很淡,但未散尽。”他的嗅觉敏锐得惊人。

许小祁心中一紧。血腥味?是昨夜搬运箱子时发生了什么?还是……

就在这时,当铺后巷的暗影里,一个穿着短打、像是杂役的人影匆匆闪出,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朝着与段墨鄢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人低着头,但许小祁眼尖地看到,他右手袖口处,似乎蹭上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

“那人……”许小祁刚想提醒。

“看到了。”段墨鄢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早已洞悉,“袖口有血迹,神色慌张。影七会跟上他。”

他话音刚落,许小祁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状似无意地收起了草靶子,晃晃悠悠地跟在了那个杂役身后,转眼便消失在小巷深处。正是擅长追踪的影七。

段墨鄢并未在原地停留,也没有立刻追上去的意思。他带着许小祁,继续沿着街道慢慢前行,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早起路人。

“当铺这边暂时不宜再靠近。”段墨鄢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线索已露头,影七会处理。现在,我们去醉喧楼。”

他脚步一转,朝着醉喧楼的方向走去,语气不容置疑。

许小祁立刻跟上,那“半步”的距离依旧被严格遵守着。她看着段墨鄢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计划环环相扣,冷静得可怕,对线索的捕捉和判断精准如刀,对下属的指令也清晰高效。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都蕴含着深意。跟在他身边,既有一种被强大力量庇护的安全感,也有一种被卷入巨大风暴中心、身不由己的窒息感。

“明白。”她低声应道,将所有的疑虑和复杂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望向前方那座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华丽楼阁。新的战场,就在眼前。

晨光中的醉喧楼褪去了夜间的喧嚣浮华,显出一种慵懒的沉寂。雕梁画栋依旧精致,却少了人气的烘托,显得有些冷清。大门紧闭,只有侧边供杂役进出的小门虚掩着。

段墨鄢并未走正门,而是带着许小祁绕到了昨夜出事的那条后巷。巷子里残留着些许凌乱的痕迹,角落里还有昨日打斗留下的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在晨光下格外刺目。

“影七昨夜清理过现场,但刻意留了些痕迹。”段墨鄢低声解释,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子深处紧闭的醉喧楼后门,“为的是看是否会有人再来探查或清理。”

许小祁会意,这是钓鱼。她仔细打量着后门附近的地面、墙壁,试图找出新的脚印或触碰痕迹。段墨鄢则靠近门扉,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有迷香残留的气味,很淡。”他声音冰冷,“还有……血腥味,从门缝里透出来,很新鲜。”

许小祁的心猛地一沉。莺娘?还是那鸨母?

段墨鄢不再犹豫,手指在门栓处看似随意地拂过,那看似结实的门栓竟无声地滑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廉价脂粉、酒气和新鲜血腥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后门连着一条通往内院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一个穿着仆役衣服的婆子歪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厨房用的剔骨尖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凝固着惊骇。看衣着,是醉云楼负责浆洗的下等仆妇。

不是莺娘,也不是鸨母。

“灭口,清理痕迹。”段墨鄢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他跨过尸体,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鸨母通常歇息的内院小楼走去。

许小祁强压下胃里的翻涌,紧随其后。段墨鄢的冷静像一块冰,让她也迅速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小楼的门虚掩着。段墨鄢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华丽,却一片狼藉。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值钱的首饰不翼而飞。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账本纸页。鸨母花娘瘫坐在一张翻倒的绣墩旁,发髻散乱,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着,嘴角破裂渗血,眼神惊恐涣散,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拷打。

看到段墨鄢和许小祁进来,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煞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人呢?”段墨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直刺花娘。

花娘浑身剧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后窗的方向,又猛地指向地上散落的账本碎片,语无伦次:“走…走了……翻窗……逼我……账……账本……他们要……要账本……” 她似乎被吓破了胆,只会重复这几个词。

段墨鄢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狼藉的屋内,最终落在那些散落的账本碎片上。他蹲下身,指尖迅速翻动,精准地挑出几片沾着油污和特殊墨渍的纸页。那墨渍,与昨夜油纸包上的如出一辙!其中一片碎片上,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印鉴轮廓——像是一只抽象的、展翅的鹰隼。

“鹰扬?”许小祁凑近,低声念出印鉴旁残留的两个小字,心头剧震!鹰扬卫?那是直属于皇城司,负责稽查百官、刺探机密的秘密力量!赵元沛背后,竟然牵扯到了鹰扬卫?

段墨鄢的眼神瞬间变得比万载玄冰更冷。他收起那几片关键的纸页,站起身,目光再次逼向花娘:“莺娘在哪?”

“西……西跨院……柴房……”花娘瑟缩着回答,涕泪横流,“他们……他们没杀她……只是打晕了……说要……要留着……” 她的意思很明显,莺娘被当成了诱饵或备用棋子。

段墨鄢不再理会她,转身便走。许小祁立刻跟上。他们迅速找到西跨院角落的柴房,果然发现莺娘被捆着手脚,堵着嘴,昏迷在干草堆上,额头有被击打后的淤青,但呼吸平稳,性命无碍。

“影七。”段墨鄢低唤一声。

如同鬼魅般,影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房门口。

“处理这里,安置好莺娘,撬开花娘的嘴,问清昨夜赵元沛给她的东西是什么,以及今日逼问账本之人的具体样貌特征。”段墨鄢语速极快,指令清晰,“联系影九,让他放弃追踪那个杂役,立刻去查‘鹰扬’印鉴和瑞和当铺的关联,重点查当铺后院是否有通往城外或秘密仓库的暗道!”

“是!”影七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段墨鄢看向许小祁,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掌控一切的锐利:“线索齐了。瑞和当铺的后院,就是关键。赵元沛和那个‘行商’交易来的凭证,指向的就是那里存放的东西。昨夜运入的沉重木箱,加上鹰扬卫的插手……他们今夜必有动作!不是转移,就是销毁!”

他大步走出醉喧楼后巷,迎着逐渐升高的日头,玄色的身影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回去准备。今夜,我们去瑞和当铺‘做客’!”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临枫城。瑞和当铺所在的街道早已陷入沉睡,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

当铺高大的黑漆门紧闭,整座建筑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后院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

两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院墙,落在后院的阴影里。正是段墨鄢与许小祁。两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段墨鄢手中那柄幽暗长剑在夜色中几乎不反光,许小祁则袖中藏着精巧的机括暗器。

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马车,空气中果然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桐油和硝磺混合的刺鼻气味,比白天浓烈许多。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库房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门口两个持刀的护卫正警惕地守望着,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果然还在里面。”许小祁压低声音。

段墨鄢眼神冰冷,比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般默契,身影同时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谁?”门口护卫惊觉,刚要拔刀示警,段墨鄢的剑光已到!幽暗的剑影如同死神的叹息,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割断了左侧护卫的咽喉。右侧护卫的刀刚拔出一半,许小祁袖中一枚淬了麻药的细针已精准地射入他颈侧穴位,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

段墨鄢一脚踹开库房沉重的木门!

库房内灯火通明。里面堆放着十几个刚刚启封的沉重木箱!其中几个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崭新的制式军弩!弩身线条流畅,机括精密,弩箭箭头寒光闪烁,赫然是军中严格管制的杀器!另外几个箱子则装满了黄澄澄的金锭!

而站在箱子旁的,除了脸色剧变、正欲拔剑的赵元沛,还有一个许小祁和段墨鄢都意想不到的人——户部侍郎,胡雍!

胡雍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刻此地被人撞破,他手中还拿着半本账簿,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儿子的案子,也牵扯其中?

“段墨鄢?”赵元沛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看向胡雍,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慌乱,“胡大人!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走?”段墨鄢踏入库房,幽暗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珠悄然滑落。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了赵元沛和胡雍,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二位大人,夜访当铺库房,清点军械金锭,真是好雅兴。不如,随本官回京城,向陛下解释解释?”

胡雍浑身发抖,手中的账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自己与赵元沛勾结,利用职权和瑞和当铺的掩护,私贩军械、贪墨库银的滔天大罪,竟然被段墨鄢抓了个正着!

“拿下!”段墨鄢一声冷喝。

库房阴影处,影七、影九如同鬼魅般同时现身!影七直扑赵元沛,手中短刃刁钻狠辣,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赵元沛武功不弱,拔剑格挡,但失了先机又心胆俱裂,几招之下便被影七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冰冷的刀刃架在了脖子上。

影九则如同猎豹般扑向胡雍。胡雍本就是个文官,此刻早已吓破了胆,毫无反抗之力,被影九反剪双臂,牢牢制住。

“段墨鄢!你……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赵元沛被按在地上,犹自不甘地嘶吼,色厉内荏。

段墨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声音冷得能冻结骨髓:“鹰扬卫?还是你那位在宫里当差的‘好姐姐’?放心,到了诏狱,你会把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全都吐出来。”

他不再看赵元沛,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胡雍:“胡大人,令公子胡启明在青州私贩盐引、草菅人命的案子,想必你也该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了。”

胡雍闻言,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再无半点生机。

段墨鄢转身,对影七影九沉声道:“给他们戴上玄铁镣铐,封住哑穴。用准备好的密匣马车,即刻押送回京城,直接送入皇城司诏狱!沿途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遵命!”影七影九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给面如死灰的赵元沛和瘫软的胡雍戴上特制的沉重镣铐,又用特制的银针封住他们的穴道,确保他们无法出声也无法自戕。两人如同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库房内只剩下段墨鄢和许小祁,以及满地的军械和金锭。

段墨鄢走到一个敞开的军械箱前,拿起一架冰冷的军弩,指腹缓缓抚过那精密的机括,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私藏如此数量的军械,勾结朝廷重臣,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一场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许小祁站在他身侧,看着昏黄灯光下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同样波澜起伏。临枫之行,一波三折,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赵元沛落网,胡雍被擒,一条隐秘的罪恶链条被斩断。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结局终究是好的。

“结束了?”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解脱。

段墨鄢放下军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库房内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将那翻涌的复杂情绪稍稍压下,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临枫之事,暂了。”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但京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而是示意她离开这片充满罪恶和血腥的现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许小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冰冷的军械和刺眼的金锭,转身跟上了段墨鄢的步伐。两人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留下这座装满罪证的库房,等待着天明后官府的彻底清查。

院外,两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候。影七影九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守在车旁。赵元沛和胡雍被塞入其中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内,如同被封入棺材。

段墨鄢翻身上马,许小祁也利落地跃上另一匹马。影七影九分别驾起马车。

“大人,保重。”影七在车辕上抱拳。

“京城见。”段墨鄢颔首,声音沉凝。

“驾!”

马蹄轻叩青石板,两辆马车在影卫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沉睡的临枫城,融入了通往京城的茫茫夜色之中。而段墨鄢与许小祁,则勒马停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风拂过,带着深冬的寒意。

段墨鄢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马背上的许小祁。夜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

“我们也该走了。”他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小祁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她知道,押解回京只是第一步,回到京城,面对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才是真正的考验。而她和他,都已被卷入这风暴的中心,无法脱身。

两匹骏马并辔而行,踏着清冷的月色,也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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