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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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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是蓝布的,洗得发白,四个角对折着,系了一个结。

姬长歌接过来,解开结,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纸。

红纸折得很小,折了不知道多少回,折痕的地方颜色都褪成了粉白,边角磨得起了毛,有一个角缺了一小块。她把它展开,展得很慢,怕一用力就从折痕那里断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

明安。

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发灰。笔画细,收笔的地方都轻轻带一下。“明”字写得端正,“安”字最后那一横拖得很长,一直拖到纸边上。

姬长歌认得这个字。

她四岁开始学写字,母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描。描的第一张帖子是母后亲手写的,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长歌”两个字,“歌”字最后一笔也拖得很长。母后说,写字要留一点余地,不要写满。

她把红纸放在灯底下,看了很久。

灯光透过纸背,纸上的纤维一丝一丝地显出来。墨迹有一处洇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

明安跪在地上,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姬长歌把红纸重新折好,折回原来的样子,用蓝布包起来,系上结。她没有把布包递回去,拿在手里,看着明安。

“这张纸,朕留下了。”

明安愣了一下,低头说:“是。”

“林婆婆待你好,这是她的东西,本该是你的念想。”姬长歌说,“朕拿别的补给你。”

明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磕了一个头。

姬长歌站起来,拿起那盏琉璃灯,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她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看了看褪色的房梁,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

“这几日委屈你了。”她说,“你住在这里,本是朕的意思,往后不必了。过几日让内务府给你换个住处。”

她出了偏殿,穿过院子。院子里多了一行她来时的脚印,雪已经把它盖去了一半。她走出院门,对等在外头的两个侍卫说:“撤了。”

然后她叫来远远跟在宫道拐角的朱安。朱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一直站在那里没敢上前。

“去内务府,把先帝年间的旧档调出来。”姬长歌说,“查先皇后身边有没有一个姓林的乳母,哪一年放出宫的,籍贯哪里。连夜查。”

朱安应了,转身跑了。

姬长歌没有回寝殿,回了太极殿。

殿里的灯都熄了,值夜的近侍官重新点上。她在御案后头坐下,把那个蓝布包放在手边,把镇纸挪开,拿起最上面那份苏尚书的折子,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宗人府存先帝年间玉牒草本一册”那一句,她停住了。

“宗人府的玉牒草本,平日谁能调阅?”她问值夜的近侍官。

近侍官想了想,说:“回陛下,草本收在宗人府的内库,要宗正点头才能开库。除了宗正,就是几位宗室的老王爷,按例可以去看。”

“吏部能调吗?”

“吏部……没有这个例。”

姬长歌没有再问。她把苏尚书的折子放在一边,伸手去翻底下那一摞,想找出宗人府年前报上来的人事名册。一份一份往下翻,翻了七八份,都不是。她接着往下翻,翻到一半,手指碰到一样东西,不是折子的硬封皮,是软的。

她把它抽出来。

是一封素白的信,没有落款,信封的一角被压出了一道折痕。

她认得这封信,是昨天下午危月放在案角的。

她拆开,抽出里面的纸。纸有三张,一张是工整的小楷,另外两张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病中写的。她先看那张小楷,写的是三件事:腊月二十五苏绿夫来永宁宫说了什么,正月初十傍晚临水宫的公公在主殿门口说了什么,还有一句“国蓝夫病中所书,附后”。然后她看另外两张。

看完,她把信纸叠好,放在苏尚书那份折子的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御案上,一样封着吏部的印,一样什么印也没有。

她坐在那里,没有再去翻别的折子。

天快亮的时候,朱安回来了,身上落了一层雪,头发湿了,手里抱着一本旧册子。

“陛下,查到了。”她喘着气说,“先皇后身边有一个乳母,姓林,名叫林秋娘。先皇后崩逝那一年,内务府按例放出宫,籍贯写的是京郊柳沟。”

姬长歌听完,点了点头。她把手边那个蓝布包拿起来,放进了御案的抽屉里。

“明安那边,让内务府送一份赏赐过去,按蓝夫的份例,加一倍。”她说,“云锦宫的偏殿空着,收拾出来,让他搬过去。坤宁宫……锁上吧。”

朱安应了。

姬长歌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白了。

“去徐家。”她说,“叫徐亭忆今天就回来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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