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老槐树,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人心烦。她转过身,面向小千岁:“他还是不肯借兵,对吧?”
小千岁的伤好了许多,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燕窝粥、翡翠烧卖、金丝甜瓜,他盯着屋顶的横梁,目光空洞。
这几天,小藩王每次见他都笑脸相迎,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说到借兵,便顾左右而言他,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可那春风就是不肯化雨。
“就这么养着我们,”迦楼罗说,“像是在等什么。”
小千岁的眉心一跳。
“我们走吧。”迦楼罗说。
“走?”小千岁的眼里布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夜不安枕,“去哪儿?”
迦楼罗答不出来。
“走了,”小千岁自嘲地笑,“孤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说这话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迦楼罗的耳朵竖起来,翅膀微微张开,蹑手蹑脚走过去。
她猛地拉开门,小藩王站在门外。
他一身白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一只青瓷小碗,盛着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刚到门前的样子。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仿佛有一条蛇盘在草丛里,吐着信子。
“贤弟,”小藩王没进来,把药碗递给迦楼罗,“该喝药了。”
她与他一步之遥,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清他眼底幽深莫测的阴毒。
“别凉了,趁热喝。”说完,小藩王淡淡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回廊上远去,迦楼罗关好门,神情凝重:“他肯定听见了。”
小千岁接过药碗:“听见又如何。”
“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至少知道我们起疑了。”
小千岁的表情有一霎动摇,但很快镇定下来:“要是想杀我们,他早杀了。”
迦楼罗想了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嗯?”小千岁挑起漂亮的眉毛。
“放手一搏。”
小千岁的眉毛又拧起来:“怎么搏?”
“演戏。”
小千岁不解地凑近她。
“我们现在这样和软禁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冒个险,吊出真相。”
小千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你信不信我?”迦楼罗问。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窗纱摇摆不定,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信。”小千岁看着她,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夜幕降临,迦楼罗把窗户支起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花香的甜腻。两个侍卫守在院门口,手持长戟,肃然无声,这时,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是小藩王,他换了一身墨绿色锦袍,头戴玉冠,冠上耸着雉鸡尾,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来了。”迦楼罗低声说。
小藩王跟侍卫交待了几句,正要过来,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废物!”
他疾步进屋,见小千岁正掐着迦楼罗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那对斑驳的蓝色翅膀被压得扭曲,迦楼罗的脸涨得通红,眼里迸射出愤怒的光。
小千岁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猛地蜷缩,发出一声闷哼。
小藩王忙打圆场:“贤弟,这是怎么了?”
小千岁不松手,胸膛剧烈起伏:“方才趁孤睡着,她想跑!”
小藩王看了一眼迦楼罗,又看了一眼小千岁铁青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一只玉腰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他拍了拍小千岁的肩膀,“杀了就得了。”
迦楼罗露出惊惶的神色。
小藩王蹲下来,打量她,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她躲避似的低下头,头发散落,遮住了脸。
“你想跑?”小藩王问。
迦楼罗的肩膀抖了一下,亮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我……想回家……”
“家?”小藩王歪了歪头,“你的家在哪里?”
“银盏山,”迦楼罗可怜地说,“翡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