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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春风多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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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骇俗》一书上写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夜。

有个名叫李维克的修士进了藏春坞,入了酒肆,已然夜半时分。

他来到陈清莲的屋房,推开门里边燃短的蜡烛光也是半死不活,将屋里两个人的影子拖得极长。

那屋里立着个十三岁少年郎陈阿安!

那双少年人的眼里两颗金玻璃珠子本该干净,纯粹的眼仁儿被交织着的怨愤与警惕盖住了原本的漂亮,两眼珠钉在了李维克身上。

李维克则盯住陈阿安捂在手里的那幅画像。

「原来你早知道了,」李维克开口的话听不出喜怒,「却偏要跟我装得懵懂,把心思都闷在肚里好么?你不说话,我自然猜不透你存的什么念头,陈阿安。」

陈阿安不语。

「你偷听了我和清莲在庙里的谈话,是罢?」

到头来依旧是沉默。

李维克轻嗤了一声,掩不住把无奈摆在面上。

「啧,又同我闹这死沉默。你这个小王八蛋,你把我教你小时候做的事忘光啦?」

他抬步,不疾不徐往前踏出半步。灯火摇曳的光影扑撒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阿安的手死死扣住那卷画纸。他一言不发,可周身翻涌的怨愤气却越来越沉。到底是什么样的执,什么样的念才这样,明明抓不住什么,偏要死死攥着,把自己困在一处不说,也想把旁人一同拖进泥沼。

「陈阿安,你不必搁这跟我装聋,」李维克声线转冷,把话说的难听了些是想让陈阿安认清自己做的错事,「庙里的话,你听得一清二楚。你怕清莲挣脱了你这幅画的束缚,再也不受你拿捏。可你仔细想想,凭你那点微薄灵力,日日滴水一般供养,如何留得住一个人?她早该脱身了。」

他伸出手指着少年,摇摇头道:「自己撕了它吧。趁早破了幻境,省得我动手,脏了你仅存的这点念想。」

陈阿安喉结滚动,脸色青白交加,咬牙挤出句话:“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她走了,我能把她叫回来。此事与你无关。画是我的,人也是我陈家的,轮不到外人插手。”

李维克听着,只觉荒唐,挑眉冷笑说更荒唐的话:

「我不太会在你面前做外人,也不太会说话。首先,我承认我先前对你做了错事,我对不起你也是无奈为之。可我与陈清莲先前同乡相称,如今我便成了这外人?你这道理实在新鲜。我今日若是不撕这画,便走不出这幻境。难不成你要我困在这里,与你面面相对,把彼此里外都看透,做了你的内人,才算遂了你的心意?」

这番话说得直白。陈阿安被戏弄得面红一阵白一阵,气堵在胸口,偏无从辩驳,白白余下一腔无用的羞恼瞪着眼中人。

屋里飘着一缕极淡的灰败气味,不似墨香,反倒像枯骨沉淀的冷腥味。

李维克一拂过鼻尖,堪堪懂了陈阿安手里作的这画中术。

这不是寻常丹青。这味道,与屋内那只骨灰瓷盒别无二致。

是以骨粉入丹青墨,以残魂作画,缚人神魂,困人心念。李维克暗自咒骂道,这损阴德之事何人授之!

「你这陈阿安!做下的事,轻重你全然不懂,」李维克叹了一声,调整好心态下来朝他伸出手,「把画给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又凭什么来要,”陈阿安恨恨瞪着他,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你休、想!”

道理是说不醒执念的。人一旦被执念缠上便成了睁眼的瞎子,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

李维克不再多言浪费口舌,动身直扑那卷画作。

陈阿安慌忙侧身躲闪,双臂死死环住画卷,拼尽全身力气护住自己唯一的依仗。两人拉扯在一处碰到案上茶壶一晃,茶水泼洒满桌,泠泠水声落在地板上,淅淅沥沥。

陈阿安拼死抵抗,力道凶悍,年少心性浮躁又根基浅薄,身板又敌不过高个,几番纠缠之下,他护着画卷的手开始酸麻颤抖。

李维克看准空隙扣住他腕间骨头,死锁关节。

剧痛传来,陈阿安浑身一颤,绕是再想发力,掌心凝不起来力气,被李维克一伸手挠了胳肢窝更激得节节溃散。

趁他松手刹那,李维克手一翻,硬生生将那幅缚魂画抽了过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你敢动一下,我绝不饶你!”

陈阿安疯了一般扑上来抢夺,模样狼狈又可怜。

李维克看着他,只觉无谓。不过是个被执念养废的孩童,何必较真。为了让彼此脱身,为了让陈清莲解缚,他只能如此。

他抬手,一记手刀落下,陈阿安应声昏死在地。

屋内彻底静了。

「哼。」李维克微哼,倒像是自己以大欺小,成个强盗恃强凌弱了。

他展开那幅画,指节抵在纸边,正要发力撕碎。

可画,纹丝不动。

斯人寻思,这为什么撕不开?

突然之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让李维克瞬发清醒!这幻境......这画作!远比李维克预想的诡异深重。

也就在这一刻,地上昏死的人,动了。

人没事一般爬起来坐着,方才那一身笨拙的硬戾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陈阿安抬头睁眼看着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那少年郎的眼神变的彻底。

先前少年郎面上那盘踞的执拗、怨愤、慌张尽数褪去,残余下的被一种沉淀多年的慵懒与从容爬上来,陈阿安眼尾微挑看着李维克,带着不由分说的熟稔流连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骨架都像被换过,松弛、舒展、游刃有余,哪还有方才半分十三岁少年的青涩莽撞?

一副好似妖物醒来的模样。蛰伏多年,终于在这掀开了伪装。

李维克带着警惕询问道:「陈阿安?你当真还是陈阿安么?」

那人抬眼,说出来的强调仍旧是陈阿安的腔调,却被压得低哑挠耳,声儿轻柔得要人中了他的蛊。

他用听着让李维克心里发寒的调说:

「......我是陈阿安。李维克,你同我待在一处,有什么不好?」

李维克浑身僵住,除了口舌尚能动作,周身竟全然被一股力道束缚。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陈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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