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坐在窗台边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只橘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苏浅走远的身影。风从刚才被苏浅合小了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贴着她的耳廓绕了一圈，像有人在问她"她走了？"

林知夏弯了弯嘴角："嗯，走了。"

阮糖糖从窗帘后面探出脑袋，确认走廊里真的没人了才慢慢飘出来。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苏浅即将消失在转角的那一小片背影，轻声说了句："她人真好。"

"嗯。"林知夏把剩下的橘子瓣递到阮糖糖鼻尖底下让她闻了闻，"她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多问，但该来的时候总是会来。"

阮糖糖吸了一口橘子皮沁出来的清香，靠回林知夏肩头，声音软软的："那你被好多人惦记着呢。"

"就两个。"林知夏说。

"两个也不少了。"阮糖糖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以前我一个都没有。"

"现在你有两个了。"

"嗯。"阮糖糖闷闷地笑了一声，"赚了。"

窗台上的小诗集还翻在刚才那一页，窗外的日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林知夏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橘子皮叠好放在桌角，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本诗稿，翻到需要整理的地方。

当天傍晚，那份心愿清单的最后一条也划掉了。"替糖糖出一本小诗集"——林知夏把印好的册子从书包底层抽出来，米白色的封面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暖光。阮糖糖趴在窗台边看着封面上那行字，伸手去碰，指尖落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凉痕。

她摸到了。她摸到了自己的诗。

窗台上的小诗集被晚风吹开了几页，翻到了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干透的金黄色叶子正安静地躺在诗行之间，像一枚来自二十年前秋天的书签，终于等到了它该等的那本书。

阮糖糖靠在林知夏的肩头，把那句"我的愿望全圆了"说出口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从她肩头抬起脸来，眼眶还红着，但表情认真得像在盘算什么要紧的事情："那明天能不能去北门看看？我上次闻到的糖炒栗子香，到现在还惦记着。"

林知夏看着她那副"我圆满了但还想吃一口"的模样，弯了嘴角："好。明天带你去。"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把窗台上那本小诗集又翻过了一页。阮糖糖重新把脸埋回林知夏的肩窝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绵长而柔软，像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线，一头系着今天、一头伸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