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清单写到第十七天的时候,那页纸上划掉的项目已经占了多半。
那天下午林知夏正在窗台边整理诗稿,忽然听见旧楼铁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在跺脚抖落鞋底的泥,然后是脚步声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林知夏愣了一下,这栋楼平时几乎没人来,这个时间点更不会有陌生学生。
脚步声在206门口停了,接着有人敲了三下门。
"林知夏?你在吗?"
是苏浅的声音。
林知夏转头看了一眼阮糖糖。阮糖糖正趴在窗台上,听见有人来了立刻缩到窗帘后面,只露出半边眼睛好奇地往外张望。林知夏起身去开了门,苏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你怎么来了?"林知夏侧身让她进门。
苏浅把橘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你多久没回宿舍了?我上周给你发消息你回了个'在忙',这周发消息你连回都没回。我寻思再不来看看你,你怕是要在这楼里生根发芽了。"
她说着环顾了一圈房间。旧书桌、木头椅子、窗台上插着花束的陶罐、墙角叠好的被褥,一切看起来整洁有序,但窗台上那本翻开的诗稿旁边放着一小包栗子壳——还没来得及收,像是主人从某个还留有余温的片刻里临时抽身去开的门。
苏浅的目光在窗台上多停了两秒。她没有问那是谁吃的、为什么吃完没丢,只是走过去把那包栗子壳拿起来,很自然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外面降温了,你窗户开这么大。"她把窗户合小了一些,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书桌旁边,拿起一颗橘子开始剥,"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林知夏重新坐回窗台边。阮糖糖还缩在窗帘后面,从帘子的缝隙里偷偷观察苏浅。她没见过林知夏以外的人进这间屋子,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被惊扰了午觉的猫。林知夏能感觉到她正把气息收得极浅,光尘也敛进了大半,生怕被陌生人察觉。
苏浅剥完橘子分了一半递给林知夏,林知夏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苏浅自己吃着另一半,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外面走廊偶尔有风灌进来,吹得门板轻轻响一声,窗台上的诗稿被风掀起半页又落下。阳光从窗外淌进来,把地板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实的、一道虚的、还有一道是苏浅投在桌子边缘的浅淡侧影。
苏浅坐着陪了大约二十分钟。橘子吃完了,她把橘子皮收进自己带来的塑料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我走了。你忙吧。"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下周末你要是还在这楼里,我再来给你送点吃的。"
"不用特意跑一趟。"
"我顺路。"苏浅摆了摆手,走下了楼梯。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下去了,最后铁门在楼下发出"咣"的一声轻响,整栋楼又恢复了惯常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