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容谬。
如果……如果容谬知道鬼莱……他会……
他的手指机械地翻到下一页。
死者姓名:容谬
性别:男
年龄:17岁
死亡原因:药物过量导致割腕自杀
发现地点:容清弈名下一所私人别墅里的浴室中
法医鉴定时间:6月30日 17:00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下午,同一片夕阳下,他们在同一时间结束了生命。
“……”
声音卡死在喉咙里。橘光希猛地捂住嘴,一股腥甜从胃底翻涌上来。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噪点般的白光,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烟花节。
吵闹的人群,倒地的母亲,铺在地上的红花……然后是世界崩塌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漫无边际的、将他整个灵魂都冻住的空白。
历史正在重演。
而且更残忍——这次是双份。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是生理性的、仿佛有只手伸进胸腔攥住那颗器官狠狠拧绞的疼。他弯下腰,大口喘气,却吸不进一丝氧气。眼眶烫得厉害,像有岩浆在灼烧,可是没有泪。所有的水分都被那两张纸吸干了,只剩下干涸龟裂的疼痛。
鬼莱……
那个会在阳光下咧开嘴大笑、会写出文艺又滚烫的诗句、会勾着他脖子说“咱们三剑客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的鬼莱。
容谬……
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会安静听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会用最克制也最深沉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的容谬。
死了?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可是白纸黑字冰冷地摊在那里,印章鲜红,日期确凿,不容置疑。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橘光希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墙壁。他顺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玄关的阴影里,就在鬼峰旁边。
两个失去至亲的男人,以同样的姿态,垮塌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
橘光希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曾经那双灰绿色的、会在阳光下泛起细碎光点的翠绿眼眸,此刻像两潭被彻底抽干的死水。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浑浊的、冰冷的黑暗。可怖的平静笼罩着他,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崩溃只是幻觉,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鬼峰的哽咽,苏婉眼泪砸落的声音,窗外隐约的车流……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不知道后来鬼峰有没有说话,不知道苏婉有没有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那扇门、怎么回到暮色四合的街道上的。
意识漂浮在躯壳上方三寸,冷漠地注视着这具行尸走肉机械地移动。
茉莉花的香气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他亲手献给母亲的安息之香。
可是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安息”了。
那两张纸,像两条的毒蛇,不仅咬死了鬼莱和容谬,也把毒液注进了他的血管。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腐烂、消亡——不是□□,是比□□更根本的、被称为“灵魂”的东西。
霓虹早已亮起,城市开始它的夜生活。喧嚣的人声、车流的轰鸣、店铺里传出的音乐……所有声音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橘光希走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有些苍白的少年,心里已经塌陷成了一片再也照不进光、再也发不出回声的、永恒的废墟。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惨白的、残缺的月亮,冷冷地照着这个刚刚吞噬了两个少年、也正在吞噬第三个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