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劲主动请战,自募千人驰援洛阳,被陈祐辟为冠军长史,二人一同守城数年,多次击退燕军攻势,随后由太宰慕容恪为主帅,慕容垂为辅,发兵南下合围洛阳,城中粮尽援绝。
而冠军将军陈祐以救援许昌为名,率主力撤离,仅留沈劲与五百残兵独守洛阳,日夜猛攻,城防逐渐崩坏,有人劝沈劲弃城突围,沈劲回答:“我志在报国,必守此陵邑,以全晋室中原故地。”
城破后,沈劲仍率残部巷战,兵败被俘,太宰慕容恪惜其忠勇,劝其归降,沈劲厉声痛他们燕人侵夺汉土,拒不屈膝,最终遇害。
洛阳陷落,晋朝五陵再无官军守护,河南许昌、汝南、陈留等郡县接连被燕攻占,桓温第二次北伐收复的中原疆土全数丢失。
桓温得知消息,立刻奏本,这次的奏本一如以往,石沉大海,他连夜进宫却被因无旨召见拦在宫外,最后他只能快马加鞭向荆州送信,让桓豁带兵去支援。
但时间不等人,桓豁枕戈待旦出发时,传来洛阳沦陷的消息。
洛阳沦陷本该举国悲痛,可朝廷并无人在意,他们在等待新帝登基,对桓温一而再再而三的的请求不置可否。
褚太后下诏,以 “明德茂亲” 迎琅琊王司马奕回宫即位,桓温一气之下拒绝参加新帝登基大典,立刻启程返回荆州。
而另一件事是临近启程,谢安前来拜访,代替谢玄辞掉桓温手下的职位。
“你说谢玄要辞任?”桓温望着眼前的人问道。
谢安坐在桓温的对面:“谢玄的阿姐身体不适,谢玄想留下来照顾她。”
桓温道:“哦,那我可以多给谢玄一些时间。”
谢安道:“多谢元子的美意,不过与其让谢玄远在荆州挂念阿姐,倒不如让他在建康谋个位置......”
桓温冷冷打断谢安:“谢玄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土断的事被家法了?”
谢安笑笑:“什么都瞒不过元子,谢玄受了家法,这会还躺在床上,若是再跟着元子去荆州,怕是两条腿都保不住了。”
桓温斜眼看了谢安:“若是我没记错,当初可是你让我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我还以为你们谢家会鼎力相助,没想到还打了我的人。”
谢安点点头:“我的确提过,但元子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桓温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安道:“先帝已经驾崩,土断的事大概不了了之,元子应该不需要谢玄制约陈郡谢氏,再说天下想去刺史府的人众多,倒不是非谢玄不可,据我所知,琅琊王家的王珣也不是等闲之辈。”
桓温道:“算了,不说了,我不同意,你让谢玄养好了身体再回荆州吧。”
谢安却没有起身告辞,仍坐在桓温对面,淡然道:“那我有一笔交易来换谢玄如何?”
桓温一副不感兴趣你赶紧走的神色,但谢安依旧岿然不动,继续道:“我可以说服太后支持土断。”
话音一落,桓温脸色骤变。
两人隔着张桌子,四目相对,尽在无言中。
桓温在谢安眸中看到了答案,谢安同样在桓温的眸中看到了答案。
彼此两人都满意的答案。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谢安起身作辞。
登上官船,站在甲板上,桓温向北方眺望,王珣走到桓温身边:“将军,莫非是在望洛阳?”
桓温道:“谢玄的事,你知道了?”
王珣点点头:“看来这就是陈郡谢氏的意思了。”
桓温道:“你不想留在建康吗?”
王珣有些头疼道:“我说过吧,我想......”
“北伐。”
王珣讶然望向桓温:“将军说什么?”
“我打算再次北伐,算来是第三次了,王珣,你愿意参加吗?”
几乎与桓温同时落下,王珣道:“我愿意。”
船夫声响起,船帆扬起,吆喝声盖住了他们的声音。
王珣立在桓温身边,也许他已经猜出桓温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忽然想起谢玄,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来到荆州,谢玄说他想乘船渡江收复失地做个大英雄,可真的机会来临时,他却与之交臂,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可能实现了。
此时的谢玄站在空荡荡的码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官船,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何时,忍了数日的委屈都不肯落泪,此时再也忍不住泪流雨下,他的阿姐谢道韫好不容易帮他从家里逃出来,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回不去荆州了。
同时,司马奕的马车驶入建康城,他撩开车帘见到记忆中的繁华,这里是建康,他们司马家的建康,他放下车帘,身体缓缓靠着马车,缓缓闭上眼睛,心想:这一切不是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