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年末,与去年不同,这个冬天极其严寒。
还有桓温没有返回荆州。
秦淮河畔,依旧是少年记忆里的模样,游船里的人,在少年记忆里模糊看不清。
有人回家,有人游船......而桓温穿过??,去了建康城外的庾家墓地。
“这次没有好消息,”桓温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就是来陪你喝酒,过年了,来陪你喝酒。”
仿佛一瞬间,眼前的墓碑化成人的模样,他坐在桓温的对面,哈哈大笑。
那人形道:“桓元子,人家过年回家陪老婆孩子,你过年来陪兄弟,这声兄弟真是没白叫。”
桓温道:“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我回不了荆州。”
那人形道:“你这什么表情?和我说说呗。”
桓温道:“庾翼,皇上可能快不行了。”
那人形正是庾翼。
他哦了一声,又道:“那你打算如何?”
桓温道:“看来土断推不下去了。”
庾翼道:“你这般不舍,还以为你从中得到不少好处,据我所知,土断一定会得罪许多人吧,尤其是琅琊王家,你这个人名声不好,我倒是觉得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桓温道:“我的确目光短浅了些,不过是费些口舌,让他们说去就是。”
庾翼道:“看你这般不舍,我倒是有个法子。”
桓温道:“你说说看。”
庾翼道:“你今日的权势与我们庾家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就没有想过学一学我们庾家,扶持愿意听你话的傀儡,到时候你想继续土断,他也会以皇帝的身份支持你。”
桓温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还以为这是你三哥的想法。”
庾翼哈哈一笑:“桓元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总想守着。”
桓温道:“我不想插手,是因为不想遗臭万年。”
庾翼道:“可是桓温,凭你的位置,更不可能名垂青史。”
桓温拔高声音:“我能。”
庾翼道:“凭什么?”
桓温着急般为自己辩解:“我有西征之功,也有北伐之功,放眼整个朝廷,谁能敌我?”
庾翼道反问道:“琅琊王家,太原王家,陈郡谢家,又有几人能敌?”
桓温默了默,别开头:“你还喝不喝酒?”
话音一落,他再看向眼前,哪里有人会回答他,他的面前空空如也,不知方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桓温拎着一口未动的酒壶走回去,迎面遇到他的暗卫,他跟在桓温身边多年,是桓温最信赖的暗卫之一,他带来的消息从未出错。
暗卫道:“将军,皇后驾崩了。”
这一次,桓温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但第二日便印证了这个消息无比准确,桓温的那一点点侥幸最后碾得粉碎。
而情况显然更糟,暗卫带来的最新情报:皇上药毒缠身,又遭丧妻之痛,病情急剧恶化,已经卧榻不起。
桓温三次进宫求见的奏本,如石沉大海,忍无可忍之下打算闯宫再见皇上一面时,皇帝司马丕崩于太极殿西堂。
皇帝驾崩,摆在朝廷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只有谁接下来登基,因为皇帝司马丕无皇子,皇室正统断嗣。
而朝廷除了讨论谁登基,还要面对桓温此时身在建康,要不要让桓温插手,万一他和当年的庾家一样该如何?
褚算子的意见非常明确,让桓温参加,以桓温目前的权势,已经完全有资格参与,以免被桓温抓住把柄,为后续皇位留下隐患,而会稽王司马昱则意见截然相反,单说桓温过往的野心并不掩饰,就说桓温之所以留在建康是因为未完成的土断,急需新帝的支持,难保他没有动立傀儡的想法。
太后褚算子和会稽王司马昱还没争出个你我,桓温却先一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并不干涉,而且不日就启程返回荆州。
朝廷上下终于长吁一口气,安心讨论新帝的人选。
桓温此行建康,无功而返。
没了桓温这个顾忌,新帝的人选很快确定下来,司马丕的弟弟,琅琊王司马奕回宫即位,只等褚太后下诏。
桓温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令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首当其中的便是失而复得的洛阳安危。
毛穆之离开洛阳后,戴施、陈午两人留守,燕国吕护猛攻洛阳,戴施兵败弃城南逃,正值建康朝廷人心惶惶,只派冠军将军陈祐入洛阳主持防务,却只派出两千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