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兴男闻讯赶来时,屋里早已乱成一团。
周俍虚弱的躺在床上,产婆还在用力的催促,侍女们端进来一盆盆清水进来,又端着一盆盆血水出去。
见到司马兴男,周俍微阖起的眼望过来,司马兴男快走两步,上前握住周俍的手:“坚持住,咬咬牙,一定会没事的。”
周俍还是如往日听话,点着头,抬手示意司马兴男靠近一点,声音嘶哑又微弱:“建康,建康的信......”
她从枕头下摸出皱巴的信:“庐陵,庐陵公主.....”
一阵阵痛让她手中的信跌落,后面的话变成了一声刺耳的啊。
产婆的声音传来:“夫人,你再用用力啊,孩子再出不来,可就闷死了。”
周俍忽然抓着司马兴男的手:“嫂嫂,一定,定帮我保住孩子......求你了.....”
司马兴男直起身,双手固定住周俍的头,大声喊道:“你听着,我告诉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这个孩子,你相信我,我生阿济时比你还凶险,再加把劲,一定会没事的......”
最后,孩子是个男孩,活下来了。
而孩子的母亲......
产婆说很凶险,最怕孩子也保不住,好在孩子活下来了。
血淋淋的,皱巴巴的,是周俍用命换来的。
或许真的母子连心,周俍或许有为母的感觉,所以往日她每次都会小心翼翼的谈到早产的桓济,司马兴男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仔细去想那日她为何能死里逃生,只会轻飘飘的安慰。
郗超赶回来时,周俍已经去世。
司马兴男看完信,已经猜出郗超离开的原因,她一直在想:若是郗超在,周俍会不会也能死里逃生?
是她害死了周俍。
司马南弟的死,周俍的死,击溃了司马兴男最后的身体,大病一场。
恰在此时,桓温率领的北征军回来了。
风光的胜利被一场场丧事掩盖。
昏昏沉沉的司马兴男睁眼见到桓温,指尖传来的触觉异常熟悉,这股熟悉感告诉她,这不是梦,桓温回来了。
“阿豁,他还好吗?”这是司马兴男的第一句话。
桓温摇摇头:“遇到这种事,谁都会伤心。”
“他见到最后一面了吗?”
“你已病倒半月,后事料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老三想将她安葬在祖墓。”
“哦,我能不能见一见他?”
桓温摸了摸司马兴男隆起得肚子:“过段时间再说吧。”
“.....桓温,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司马兴男的眼神空洞,拉着桓温的手。
桓温道:“谁说的,我砍了他的脑袋。”
司马兴男忍着涌出的泪水:“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
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无论桓温说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
“方才大夫又说了,让我们去劝一劝殿下。”桓温回来后,慌乱无神的绿姝立刻抓到了主心骨:“要不要让三公子来一趟?”
桓温道:“来了只会让夫人更激动。”
“那三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怨恨殿下吗?”绿姝解释道:“这不怪殿下,并不是殿下的错。”
桓温自然知道,他打发绿姝回房照顾司马兴男,自己去寻桓豁时,桓冲躲在前院鬼鬼祟祟,被桓温抓了现行。
桓温皱眉:“不是让你守着老三吗?”
桓冲满脸委屈:“三哥把我赶出来了,况且.....”
他瞧着后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这里不是有了庾爰之的消息,要不要同嫂嫂说一声?”
桓温朝他踹了一脚:“滚回去,守着老三,这件事你给我捂严实了,绝不能这会让她知道。”
“我听说嫂嫂很自责,要不让三哥来劝劝?”桓冲提议道:“三哥也没有怨嫂嫂,两人见面说开不就好了。”
桓温无奈的扫了桓冲一眼:“老三同你说的?”
“我猜的。”
桓温愈发无语:“你懂什么,那是老三的夫人,他怎么不伤心?”
桓冲约莫听懂了,小心猜测道:“莫非.....”
桓温打断他后面的话:“老三回龙亢前,你想办法不让他与夫人见面,还有那封庾爰之的信,庾爰之战死的消息,都不许传出去.....”
桓冲满心纠结,心中反复咀嚼着桓温的交代,丝毫没有注意走来的脚步声,等桓温一口气嘱咐完,桓冲下意识抬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司马兴男站在他面前。
桓温背对着两人,还未发现司马兴男,但已经察觉到桓冲惊慌,转身对上司马兴男死水般的眸子。
“......你说什么?”司马兴男先开口问道。
她一开口,绿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不停的磕头。
桓冲哪里敢开口,他觑着桓温,紧抿着唇角,向桓温的身后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