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兴男瞧着府中来往不少面生人,绿姝打听说都是这次愿意追随桓温北伐的将士。
“这位参军邓遐,身长九尺,面如锅底,目似铜铃,力比项羽,猛比樊哙,挥剑斩蛟,江水为赤,为民除害,甚至还被乡人奉为二郎神。”绿姝拍着心口:“瞧着就吓人,殿下远远瞧一眼就行。”
司马兴男哦了一声,虽说上阵杀敌要有气势,但司马兴男还是更欣赏站在邓遐一侧的白面将士。
“那人是谁,你可打听了?”
绿姝伸着脖子瞧着:“自然是打听了,那是顺阳太守薛珍,不过比起参军邓遐,他好像过府的次数并不多。”
司马兴男不由猜测道:“莫非桓温觉得他武力不行?”
绿姝完全同意:“殿下,他怎么瞧都像个书生,难怪驸马瞧不上。”
司马兴男忽然想到一人,追问道:“这几日拜访的人中可有人叫毛穆之?”
绿姝想想,一拍手道:“有,殿下可说的是毛参军,前几日来过,和驸马谈了许久,不过今日好像没来。”
司马兴男忙嘱咐道:“你盯着紧一些,等他来了,带他来见我。”
绿姝再三犹豫,还是问道:“殿下认识毛参军?”
司马兴男从未见过毛穆之,但他的确有恩于庾家,他是唯一支持庾方之的人。
苏峻之乱,建康沦陷后,毛穆之的父亲毛宝,促成江州刺史温峤和荆州刺史陶侃共同出兵,
亲身参加战斗,因力量悬殊被打败,箭射穿他的腿,钉在马鞍上,踩着马鞍才将箭拔下,随即整顿败军,追悼阵亡将士,最后才治疗箭伤,率军连夜反攻,收复失地。
庾亮出任征西将军,对毛宝特别欣赏,将毛宝调入麾下,上疏任命毛宝为豫州刺史,率领精兵万人,渡江驻守江北的邾城。
但邾城孤悬江北,与后赵地域相连,后赵皇帝石虎先下手为强,派军队攻打,面对强大的攻势,晋军在江北接连失利,毛宝忙向庾亮求救,庾亮却认为邾城坚固,没有及时派遣援军,攻破后,毛宝突围而出,但敌军追击其后,毛宝投江而死。
毛宝阵亡后,毛穆之继承州陵县开国侯的爵位。
庾亮、庾冰病逝后,庾翼接管其部众,儿子庾方之担任建武将军,替他镇守襄阳,令毛穆之任建武将军司马辅佐,庾翼病逝后,部将干瓒、戴羲等人作乱,毛穆之与安西长史江虨等人平定叛乱。
桓温接替庾翼担任安西将军、荆州刺史等职务后,虽以毛穆之担任其参军,但司马兴男从未见过。
绿姝办事可靠,几日后领着毛穆之拜见司马兴男。
毛穆之身形魁梧,往司马兴男眼前一立,一道阴影扑面而来。
司马兴男:“......”
她颇无语,桓温的外貌即便不是风流倜傥,也绝不是不堪入目的粗鄙,怎么他手里的将士没一个让人多看一眼的!
这边毛穆之已经行完礼,立在一侧等候,司马兴男挤出笑意道:“毛参军,不必拘谨,只是有些事情想同毛参军聊一聊。”
毛穆之一开口,声音洪亮道:“末将没有拘谨,请将军夫人问便是,末将知无不言。”
司马兴男的耳朵震了震,忍住要捂住耳朵的手,继续笑着道:“毛参军可还记得我的侄儿庾方之?”
毛穆之没有半点犹豫:“自然记得,末将记得庾小将军前往豫章郡。”
司马兴男倒是起了兴致:“你与我侄儿的关系如何?”
毛穆之疑惑道:“夫人指的是什么?”
司马兴男开门见山:“今日我多谢毛参军当年助他平定叛乱,这个恩情庾家会牢记,若是你有什么请求,我定会出手助你。”
毛穆之显然没想到司马兴男会提到此事,讶然道:“平定叛乱本就是末将的职责,夫人言重了。”
“我也是经历过叛乱之人,若不是毛参军出手,我侄儿也不会有命活着。”司马兴男摇摇头:“我以前未在府里见过毛参军,莫非是因为北伐之事才来府上。”
毛穆之承认道:“的确因为此事。”
“我可以满足毛参军......”
毛穆之打断司马兴男的话,忙道:“末将听从将军差遣,多谢将军夫人好意。”
司马兴男上下打量毛穆之:“若是错过,毛参军甘心?”
毛穆之回答的坦荡:“技不如人,又有何不甘心。”
“我记得你父亲的死,是因为我大舅舅没有及时派援军,被后赵军城破投江,你还甘心?”
毛穆之终于沉默一瞬,抬起头缓缓道:“夫人错了,死于胡人刀下的百姓何止千万,又有几人亲手手刃仇人,我不在乎有没有我,我只在乎是不是赢,我如此,将军亦是如此。战场上是国仇,是生死,不是夫人的筹码。”
说完,毛穆之又行礼道:“若是夫人没有其他事,末将就先行告辞,军中还有许多杂事需要末将去处理。”
待毛穆之离开后,绿姝瞪着眼珠子,气道:“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司马兴男被劈头盖脸指责一番,反倒并不生气,摆摆手:“他又没说错,你气什么,说起来还真是我考虑不周。”
绿姝恼道:“夫人怎么还向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