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方之离开后,司马兴男的耳边还回荡着庾方之的话。
“因为你们的孩子,身上还流着庾家人的血。”
“一旦和离,桓家与庾家,再无瓜葛了。”
她缓缓起身,对绿姝道:“船舱中沉闷,我们去甲板走走。”
绿姝忙劝阻:“江风凉,殿下的身体还是算了吧。”
司马兴男摇摇头:“我自己去,你留在舱里。”
绿姝忙去包袱里找披风,拿着披风转身走出来,发现司马兴男已不在船舱,忙追出去。
司马兴男一出船舱遇见多日不见的庾爰之,他随意坐在船板上,后背靠着门框,听见脚步声望过来,一开口喑哑道:“阿姐?”
他踉跄的站起来:“阿姐怎么出来了?”
司马兴男仔细打量庾爰之:“听说你几日不曾出船舱了?”
“大哥说的吧?”庾爰之挤出一抹淡笑:“没他说的那么夸张,要不我早就饿死了,我只是在闭门思过。”
“那你都想出什么了?”
庾爰之道:“我想过了,弱肉强食,世道如此,他们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都是见过血的人,岂会服气我与大哥。”
司马兴男叹气道:“是啊,地方上的私兵从来不将朝廷的旨意放在眼里。”
“所以我想好了,登船靠岸了,我就下船。”
司马兴男总感觉猜出了庾爰之的意思,但隐约并不相信。
只听庾爰之继续道:“大不了我换个名字,混在军中建功立业,看看他们以后谁再不服我和大哥。”
果然是这个意思。
司马兴男总感觉庾爰之长大了,如同当年一瞬长大的自己。
“那你打算去哪儿?该不会是荆州吧?”
庾爰之自嘲一声:“我哪有脸回荆州,我打算去京口。”
司马兴男永远不会忘记此时冷冽的江风,庾方之说的对,她的筹码不多了。
船在码头停靠时,庾爰之和司马兴男在此拜别庾方之,一人乘船去京口,一人乘船回荆州,自此山高水远,三人再未见面。
十几日后,船终于在豫章郡的码头。
绿姝扶着司马兴男边走边道:“我们真的要去庐山?殿下,你到底要见什么人?”
司马兴男道:“庐山不好吗,景致优美,在那里小憩,也不枉来过一趟豫章郡。”
庐山山峦高耸,山道窄险,离山道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宅院。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房内传来男人的声音:“何人来此?”
房门吱呀一声,里面走出个宽衣大袍的男人,见到司马兴男和绿姝,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姝忙行礼道:“大公子。”
庾方之忙上前道:“阿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派人提前和我知会一声。”
司马兴男打量庾方之:“这里竟然比你信中写的还超然。”
庾方之将她们迎进来:“阿姐喜欢这里,便多呆几日。”
“你不提,这次我也要多呆几日。”
说话间,她们已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庾方之忙取来竹凳让司马兴男坐下。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司马兴男将事情挑重点说了说,庾方之大喜,恭喜道:“我竟然错过了如此高兴的事情,阿姐也不在信中提一下,我连见面礼都没备下。”
“我也是临时起意罢了。”
“阿姐,临时起意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又是马车,又是行船,又是上山,连我这样的男人都得歇上几日。”
司马兴男闻言挺直腰板,笑道:“总比亲眼看着他们喜笑畅快。”
他们聊着天,庾方之边将茶具摆好,不一会儿,炉火上的茶壶咕咕冒着热气,茶香溢出。
庾方之将煮好的茶推给司马兴男:“阿姐不嫌弃就好。”
“下一次我带熙儿来,你不会嫌弃我们这些俗人吧。”
庾方之笑道:“阿姐,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司马兴男忽道:“爰之还没有信吗?”
庾方之笑容一僵,失落摇头道:“没有,真不知道该拿这小子怎么办。”
“如今庾家只剩你我和爰之了,没想到来这里也没有团聚一堂。”司马兴男感慨道。
此时,郗超还飘在江上,只不过方向是建康,因为司马兴男在信中说,她去建康见庐陵公主司马南弟。
待他到建康,见过司马南弟才得知,司马兴□□本没有来过建康,更才得知刘惔病重。
原来谢安未去荆州,除了王濛骤然离世,还有刘惔病危,只是刘惔病重的消息未传到荆州。
刘惔见到郗超甚是诧异,郗超将荆州近来发生的事情简单提了,刘惔摇头道:“都病糊涂了啊,夫人真是瞒我好苦啊,竟然连王濛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让我该如何是好啊......”
“我已经去信,请主公赶往长安.....”
刘惔摆摆手:“荆州来建康又不是一两日可到,我怕是等不到了。”
郗超算计一下时间,立刻决定道:“那刘大人可有话让我带去?”
刘惔连说几句话,随即急促的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边咳边吐血,急促地喘气,司马南弟见状,忙上前扶住刘惔,拍打后背顺气,急道:“我瞒着你也是为你好啊,你瞧瞧,你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刘惔气喘吁吁靠在司马南弟的肩头,虚弱道:“我无事,殿下去将大夫请来,我还想与郗大人再说几句。”
“以后再说不行吗?何必非要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