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份报纸,同一张照片,同一天晚上,出现在了藤真家的餐桌上。
藤真父亲回到家的时候,藤母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换了家居服,像往常一样在餐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拿起茶几上摞成一叠的报纸,开始翻阅。他先看的是国际版,然后是国内版,然后是财经版。
忽然,他的目光在财经版边角停住了——一张不算很大但足够清晰的照片,新闻标题是:“山田商事千金,高调示爱早稻田篮球部主力。”
他放下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体育馆是早稻田的,他认识。
照片上的男生,他也认识——藤真健司,他的儿子。
重点是那个女生的身份——山田商事千金。
藤真父亲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他没有叫妻子,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妻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坐在沙发上,表情比平时沉了一点。“怎么了?”她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的报纸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片刻的沉默,说明她已经看清楚了。
“健司被财阀千金看上了。”父亲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母亲在他旁边坐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报纸是今天的。照片上的场景,应该是最近。”
“健司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
母亲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儿子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藤父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山田商事——日本前三的综合商社,年营业额过万亿日元,也是早稻田的捐助方。”
母亲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他会不会被那些条件吸引……”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儿子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但山田家的背景和资源……”父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妻子看着丈夫,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在她的印象中,藤真一直都是一个成熟而且理智的人。他做任何决定,都会权衡、会思考、会考虑后果。这不是缺点,但有时候,这种理性也会让人担心。
几天后,藤真父亲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以前的同事,目前就职于早稻田大学文学部。
“藤真教授,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老朋友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是关于你儿子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山田商事的千金最近在追求他,动静还不小。”
“听说了,前几天看到了报纸。”
“那就好办了。”老朋友的声音松弛了一些,“其实今天山田家的一个朋友托我带句话,说是山田社长很欣赏健司,他们愿意提供一些机会——比如去美国体育大学的交换项目,或者J联赛俱乐部的暑期实习,毕业后如果有意向,也可以帮忙安排。”
老朋友顿了顿。
“当然,这些都是好意。山田社长说,纯粹是出于对后辈的提携,没有别的意思。”
藤真父亲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逐渐沉下来的暮色中。
他想起老朋友说的——“山田社长很欣赏健司”——那些条件,每一个都很诱人。美国交换、J联赛实习、毕业后的录用承诺。这些东西,对任何一个二十岁的体育生来说,都是很难拒绝的机会。山田家没有威胁,没有施压,他们只是把最好的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藤父站起来,走出书房。
客厅里,妻子正在弹钢琴。她弹的是一首肖邦的夜曲,慢悠悠的,像在自言自语。
他在旁边坐下,等她弹完。
“刚才早稻田的朋友打电话了。”他说。
妻子的手指停在琴键上,然后放下来。
“说了什么?”
“山田家看中了健司,愿意帮他安排美国的交换生项目,J联赛的实习机会,毕业后的工作。”
“你怎么想?”
藤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还不清楚健司的想法,如果健司真的被那些东西打动了……我是该高兴他有更好的前途,还是该失望他选择了捷径。”
妻子笑了。“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们养大的。”她站起来,合上琴盖。
“他知道什么是值得的。”
晚饭时间,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
气氛和平时一样安静,晚饭快要结束时,父亲放下筷子。
“健司。”
藤真抬起头。“爸。”
“报纸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藤真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