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神奈川下了一整天的雨。
嘉奈一个人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是母亲出门前留下的——
“嘉奈:爸爸下周才能从新加坡回来,我去大阪参加学术会议,周一早上到家。冰箱里有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有事打电话。——妈妈”
嘉奈把便条贴在冰箱门上,然后打开冰箱。保鲜盒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一咖喱饭、筑前煮、腌萝卜,味增汤的材料也分装好了,每一样都贴着标签,写着加热时间。
母亲是一名医生,做事一向很有条理。
嘉奈的父亲是一家跨国集团的高管,一年有将近一半时间在海外,母亲在医学界也小有名气,经常出差参加一些学术会议。牧家的餐桌上经常只有她和哥哥阿牧两个人。自从哥哥上了大学,有时候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藤真要回来。
藤真在电话里嘱咐她在家里等着,她没有听。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此时,藤真刚刚从车站出来,在站前的便利店门口等雨停。
雨很大,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暑假要到七月份才放,可他等不了这么久了。他跟家里借口说周末回神奈川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
他太久没见她了。
藤真抬起头。雨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屋檐上的水帘变稀了。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嘉奈站在藤真镰仓老家门口的屋檐下,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伞,但没有撑。她看着雨幕,等着那个身影。
他来了。
从街角转过来,撑着黑色的伞,步伐不紧不慢。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她跑过去,钻进他的伞下。
“不是让你在家等吗?”藤真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等不及。”嘉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藤真,好久不见。”
藤真看着她,看着她被雨雾沾湿的头发。
“好久不见,嘉奈。”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谁也没有说话。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嘉奈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有点凉。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手臂环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在伞下靠得更近了。
藤真的父母都在东京,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吃饭了吗?”嘉奈何。
“没有。”
“我带了便当,不过可能不太好吃。”
藤真看着她。“你做的?”
“嗯。”嘉奈低下头。
藤真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嘉奈做的便当确实不太好。米饭有点硬,味增汤太咸了,煎蛋卷的形状歪歪扭扭的,章鱼香肠切得大小不一。不过,藤真把它们全吃完了。
“是不是不好吃?”嘉奈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因为你每次做得确实都‘还行’。”
嘉奈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她没有说完。藤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藤真坐在她旁边,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手指垂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又从食指到无名指。他的手指长,她的手指短,指缝刚好嵌进去。
藤真没有动。他看着电视屏幕,但嘉奈知道他没有在看。因为他的手指在回应她——她握一下,他回握一下。轻轻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电影放了快一半的时候,嘉奈抬起头,看着藤真。光线从电视屏幕反射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跟他说话的样子。那时候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手也在抖。现在她靠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指,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藤真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他
只知道她在旁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电影放完了,屏幕变黑了,客厅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还握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