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往生花可将踏上黄泉的幽灵拉回人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有点想要。
剑谷主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轻咳了一声,“只有五位化神,不知能否照常复现当年的术法。”
“哪里来的五位?”侍花人将尚未来此的徐笠也算进去,却怎么数也没数出五个人。
夜鹭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证明:“我为二殿下的使魔,自然也是化神。”
鸟居然会说话?
侍花人惊讶得眉头跳了跳。
世间万物无奇不有,一只会说话的鸟没什么奇怪的,但一只化神期的鸟可就不寻常了。
天魔真是个令造物惊叹的物种。
侍花人隐隐有些兴奋,似乎回到了百年前,只是……
“‘月’不来吗?”她问。
剑谷主人看了眼奕重光与夜鹭,思索了一下,觉得接下来总要暂时互相交付信任的,便坦诚道:“终末海一战后,我便再也联系不上月了。”
“你也联系不上她?”侍花人目露惊诧。
剑谷主人点了点头,欲再说些什么,却在见到踏着岩浆而来的红衣青年后闭上了嘴。
徐笠与众人打过招呼后,懒懒说道:“开始施术吧,月亮快要落下了。”
语气中没有一点晚来的抱歉,好在其余诸人着急施术,并未与他计较。
剑谷主人从怀中掏出一根手指长的龙骨交给侍花人,侍花人接过后捻起一枚花瓣点在龙骨上,光秃秃的骨头顿时开满了细小的粉花。
五位化神修士分列在龙骨周围,同时掐诀施术,天地间顿时陷入黑暗,仅有的月光凝成一道光束落在龙骨上,宛若一条细长的、能够通往天穹之上的道路。
徐笠看了眼站在肩头的夜鹭,使魔收到了主人的示意,缓缓飞向月光中,准备献祭自己以完成最后的施术。
侍花人再次看了徐笠一眼。
“专心。”剑谷主人提醒道。
“知道了。”侍花人收回目光,引导着龙骨慢慢刺进夜鹭的身体。
突然间。
——滴答、滴答。
奕重光感受着落在脸上的凉意,困惑地问:“下雨了?”
——滴答、滴答。
月亮忽然消失不见,天地间一片黑暗,唯有众人手中未完成的术法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不是雨。”徐笠感受着落在掌心的潮湿,“是她来了。”
话音未落,雨势陡然大了起来,待众人反应过来撑起挡雨结界时,已经被淋湿了。
一只冷白的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之间,以极快的速度捞走了奄奄一息的夜鹭。
“徐蘅!你来这里做什么!”连接天地的桥梁被中断,所有谋算都功亏一篑,徐笠忍不住怒斥道。
徐蘅撑伞飘在半空中,倒提着夜鹭在眼前晃来晃去,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想了想,你还是只能死在我手上。”
天魔之间,谁杀死了天魔,谁便能继承死去天魔的力量。徐笠就算借助天地的力量篡改自身气运,为自己在即将到来的戡月夜的谋划增添了胜算,仍旧无法成功杀死魔皇。
她不能让魔皇得到徐笠的力量。
而且,这所谓的篡改自身气运的术法,她已经学会了。
既然她学会了,当然要她先用。
如果终末海之下的长生树不愿意完成她的愿望,她就用这种术法换阿还活过来。
哪怕代价是她的死亡。
“不可以让她离开!”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岩浆忽然开始暴动,剑谷主人与侍花人对视一眼,无数剑芒拔地而起,与花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将徐蘅笼罩其中。
但半空中的人依旧悠闲自得,似乎一点也不把众人的杀招放在眼中。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徐蘅看向持花的女子,好奇地问。
侍花人仰头笑了笑,“当然啊。朝暮崖下子夜涧,我们可是共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呢。”
不,一点都不愉快。
徐蘅垂眸,神色冷了下去,“你是‘花’?”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侍花人手指碰了碰飘在身前的花瓣,很是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剑与花都在这里了。
那“月”呢?
但并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天快亮了,赶紧动手!”剑谷主人星眸一沉,冷声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便要等到明年!”
他看向徐笠,像是在催促他管好他们魔域的人,“我们等得起,二殿下可未必了。”
徐笠没动手,反倒后退了几步,蹙眉望着伞下衣袂翩翩的少女。
“不要逼我对你动手。”他说。
“我们之间动手的次数,差这一次吗?”徐蘅并不在意,她晃醒夜鹭,骨刀抵在它脖子上,目光扫过侍花人与剑谷主人,“我要杀了这两人,如果你拦我的话,我就杀了你的使魔。”
天魔失去使魔,等于失去了大半力量与生命,徐笠自然不愿意,但事已至此,让他退出也是不可能的了。
剑谷主人说的对,戡月夜在即,他的确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术法完成后,我不会干预你想做的事。”
那可不行。等到术法完成后,他们的气运若是被篡改,她还有那个机会杀死他们吗?
“我可没听说过杀人还要挑时候的。”她微笑着说完,轻旋手中纸伞,清脆的铃音响彻山谷,在场修为最低的奕重光顿时头痛不已,摁着太阳穴随手抓了把剑谷的剑冲向徐蘅,却被突然闯入的一人挡下。
“兄长,”擢英持剑拦在他面前,“有我在此,不会让你伤害到少君的。”
奕重光望着指着他咽喉的剑锋,满目震惊,“我们才是亲兄妹!”
擢英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半步不肯退让。
“兄长,你也要让开哦。”徐蘅合拢纸伞,魔息凝成一柄湛蓝色的长剑刺向侍花人与剑谷主人,“毕竟我们可不是亲兄妹,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你,只能算你倒霉了。”
徐笠闭眼,再睁眼,侧身,弯腰躲过她的攻击,随后便开始反击,然而徐蘅只是晃了晃手中夜鹭,他竟然又不得不收手。
“冤冤相报何时了。”剑谷主人苦笑一声,抽剑格挡,侍花人趁机攻击徐蘅后背,擢英正与奕重光缠斗着,见状慌忙大喊,“少君小心!”
徐蘅没有在意,不过以伤换伤,反正天魔不死不灭,不过是痛点罢了,只要能杀了剑谷主人就可以了。
只是这也太痛了吧!
徐蘅以伞支地,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挥起骨刀与剑谷主人的长剑碰撞在一处,“如果告诉我‘月’是谁,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剑谷主人旋着长剑,摇头道:“违背心血誓的人会灰飞烟灭,我做不到。”
都到这种生死存亡之际了还不肯说吗?
徐蘅神情冷了下去。
剑谷主人又道:“当年荻花岭的那朵往生花我已经暗中给了你,难道还不能消解你的怨恨吗?折磨你的人是‘月’,并不是我们!”
但是死去的人并没有活过来!那朵往生花根本没有用!
徐蘅气得颤抖,指着不远处的奕重光说:“那只鲛人亡灵手中也有一朵往生花,不如我先杀了你,再将花给你门下弟子?如此我们也算两清,你们剑谷中人找我寻仇,便是无理取闹!”
这简直歪理。剑谷主人想。
既然她不肯领受他的好意,那他也只能不留一丝情面了。
他将手中长剑用力插进土中,怒道:“诛魔剑阵,开!”
漫天剑光如雨般落下,徐蘅撑起伞,心想有点麻烦了。
……
昆仑仙灵境地,向来冷清的执法堂今日挤满了人。
“让让,让让!”何白一边嚷嚷着,一边推开挤在殿门口的弟子往外冲。
四神剑中的镇海神剑与破山神剑联合指控昆仑少主勾结魔族,谋害南明国主与昆仑仙门碧霞峰主一事,这几日里已轰动了整个仙门,内门弟子不愿、也无法相信素来温和有礼,公正无私的少主会勾结魔族,纷纷来到执法堂前抗议,王润之站在执法堂长老无涯道人身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最近的日子可真不太平啊。
看着何白出了执法堂,他悄悄卷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愿他能及时将正在闭关的抱华尊者喊来吧,看这两位神剑的意思,恐怕不只是要昆仑废黜沈师兄的少主之位,甚至还想要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