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半边星辰,晦暗星光下,青年仙君的一双桃花眼却是灼灼。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我有样东西要还给你。”
徐蘅尚未从在他突然出现在此地的惊讶中走出,并未注意到他用的是“还”。
“是什么东西?”她好奇问。
沈陵玉解下斩因剑递给她。徐蘅愣住,不解又奇怪地看着他,“为何要把你的剑给我?”
因为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如珠串般的暴雨便噼里啪啦落下,匆忙之间只得拉起徐蘅往唯一能躲雨的木屋中跑去。
徐蘅迷迷糊糊被他拉到了屋内,奔跑时他宽大的袖子盖在她头顶,遮住了落向她脸上的雨滴。
她掀开浸着松雪香与雨水潮湿气息的衣袖,抬眸奇怪地问他:“你不是化神修士吗?也怕淋雨?”
沈陵玉一愣,没想到她竟会这么问,欲解释,却又想到此刻的重点不应是这个,而应当是斩因剑。
他将斩因剑塞到她手中,徐蘅讨厌剑,不想接,顿时就想松手,但沈陵玉却以不容拒绝的态度覆着她的手掌握紧剑。
“为何要将剑给我?”她皱眉,语气中多了不耐。
“因为……因为这是……”沈陵玉忽然惊悚地发现,他说不出来。
他无法说出这把剑与她的关系,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掉了他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眼见着徐蘅的神情愈加不耐烦,他飞快地思索着,很快便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你把灵力渡进剑里看一下?”他急急道。
徐蘅观察着他的神色,疑心他在给自己下咒,又见他忽然红了脸,更是古怪。
不过她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丝丝缕缕的灵力没入剑身,她垂眸观望着长剑的变化。
沈陵玉也同样如此。
如果这是她自己的东西,必然会与她产生共鸣。
一息,两息……十数息过后,徐蘅识海突然传来剧痛,一些奇怪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中。
一棵枝干通体漆黑,叶子半黄半绿的树。
一位跪在树下,生着浅金色翅膀的少女,双手合十,似乎在向这棵树祈祷……许愿?
她看不清少女的脸,但这个画面给她的感觉却格外熟悉。
“你的剑……”她欲问沈陵玉为何会这样,心脏突然一痛,她险险呼吸不上来,心慌之际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他眸光中满是关切,“是有感受到什么吗?”
很痛。很痛苦。
她看见那双浅金色的翅膀从少女的肩膀上脱落,鲜血染红了她的黄裙,也染红了她脚下的土地。
悲伤又绝望的气息如潮水般将她包裹,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她急忙丢开斩因剑,那些痛苦的情绪却不愿散去,不得已,她拽了拽沈陵玉的胳膊,“给我一点你的情感……”
沈陵玉虽不明白徐蘅为何突然管他要情感,但他还是同意了,“好。”
正要卷起袖子,忽然颈侧一痛,他茫然又震惊地睁圆眼睛。
她咬住了他的脖子!
尖锐的虎牙咬破他颈侧薄薄的肌肤,比刺痛更先传来的是一种触电般的奇异快感,很快从脊椎处蔓延至四肢。
他目光怔怔,一时失神,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按在了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料紧密相贴,鼻间充满了她身上的青草香,她肌肤温度让他身体的反应格外明显。
“你用剑戳我做什么?”徐蘅吃了他很多快乐的情感,才将心中那股悲伤压下,恢复如常后不满地掐了他腰间软肉一把,“我够得到你的脖子,不用你揽着我。”
剑分明被她扔在了地上,沈陵玉短暂愣住,待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徐蘅,低声解释:“我没有……”
徐蘅不满道:“你就有!”
“我……我先出去吧。”沈陵玉垂着脑袋,颈侧与耳后是熟透的红,大踏步走进暴雨中。
徐蘅奇怪地望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回味了一下他美味的情感后,撑伞走了出去。
她可不是担心他会淋雨生病,这只是看在他情感的份上,做出的一些必要回馈。
沈陵玉正站在桃树下,试图借助冰冷的雨水降下身体里的燥热,蓦地一把雨伞斜斜遮在了他头顶,青草香再次将他包围。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她同样问道。
“我……”他却是说不出来,僵硬地转移话题,“你有在斩因剑里发现什么吗?”
有没有发现它本就是你的东西?
徐蘅犹豫了一下,选择坦诚回答:“一些奇怪却熟悉的画面。”
她将那些画面描述给沈陵玉听,他听完后陷入了沉默,许久才轻声追问了一句:“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她回答道。
沈陵玉又问:“你方才为何突然要食用我的情感?”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情绪,那一瞬浓郁的悲伤也差点将他淹没。
徐蘅没回答,望着桃树漫不经心地问:“之前不是说要教会我人类的情感。怎么?你现在不愿意给我吗?”
“……并不是。”沈陵玉急忙解释,“你若想要情感我自然会给你,但是,但是……”他结结巴巴好一阵,才说出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咬我脖子?”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而且留下的痕迹也很难用衣服遮住。
徐蘅“哦”了声,没同意也没反对。
雨珠打在伞面上,与铃音一起组成杂乱的曲调,一如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因为雨伞并不大,她是紧紧挨着他在撑伞,而他因贪恋她身上的气息,也没有出声提醒他们现在的距离并不合适。
徐蘅撑了一会儿伞手腕便酸了,见沈陵玉仍旧没有要回屋的意思,索性将伞柄塞进他手中,“你来撑伞吧。”
困意上头,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泞了,干脆在他脚边坐下,脑袋倚着他的小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沈陵玉僵着身体没敢动,一直到擢英回来,才叫醒她,“你的魔侍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日出时分,雨早已停了,金黄的曦光照在山上,徐蘅眯起眼睛以适应光明,抓着沈陵玉的衣服借力起身。
“你……”沈陵玉恼羞地抓紧了自己的腰带,又见她压根没在意,只得将指责的话默默咽下。
“我也要回昆仑了。”他说着,将斩因剑强硬地往徐蘅手中一塞,化作一缕青雾消失在桃树下。
今日他要去执法堂接受关于他勾结魔族的审问,不能缺席。
树下人与他身上淡淡的松雪香消失后,徐蘅望着手中透着冰冷的斩因剑,只觉得它是个麻烦。
想要将麻烦扔掉。
算了。
她无奈地耸耸肩,将斩因剑塞到了储物袋中。
下次见他时再还给他好了。
而且这剑里面那些奇怪的记忆她还没弄明白。
隐约中觉得与她有关,却摸不着头绪。
“少君。”擢英奇怪地问,“沈少主为何会找到这里?”
徐蘅施了个净尘术弄干净衣服,掬了捧清水洗干净脸,“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去龙渊剑谷做我们的事吧。”她说完,率先走了出去,也没有问擢英与她的兄长谈了什么。
擢英原地呆滞片刻,才想起来跟上。
“二殿下也真是疯了,竟然联合剑谷主人以自己的使魔为代价,开启那种有违天道的禁术。”
她喃喃说着,徐蘅的脸色愈加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