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陵玉的带领下,离开仙灵境地过程很轻易,并未触发任何禁制。
只是人间的情况却不怎么乐观。
龙渊剑谷在东兰国的最北端,也是最接近北荒土地的地方,四神剑中的春神双剑便负责镇守孤游桥旧址,以防魔族再次南下。
魔分四种:天地人鬼。地人鬼三魔与人类一样可以被杀死,唯独天魔不行。天魔从虚无中诞生,天生就掌握着某一种天地法则,只要心脏没有受到伤害,可以说是能够做到不死不灭的。
但即便知道心脏是天魔最脆弱的地方,杀死一只天魔也不是那般容易的——因为他们的心脏极其坚硬,哪怕是四把神剑合力也无法捅穿。
这一点早在数百年前昆仑与妖魔争斗中被证实过了。
因为他们天生没有情感,而没有情感的人,心最坚硬。
要想让他们的心脏变得柔软,变得能够被刀剑刺破,唯有让他们生出情感来。
——这一点在昆仑仙门所藏的道经中有所记载。
沈陵玉侧目看向徐蘅的心口,那里有着一颗与人类一样跳动着的心脏,只是却没有人类的感情。
“镇冥关怎么这么多仙修?”徐蘅小声嘀咕着,指使擢英去人群里打探消息。
擢英领命钻入人群中,去的时候脸上表情是轻松愉悦的,回来时却一片愁云惨淡。
徐蘅眉头跳了跳,果不其然听见了一堆坏消息。
一堆。
“镇海神剑前不久带着陆五音的遗体回了剑谷,启动‘万物生’剑阵没能复活他后,龙渊剑谷便在整个东陆发布了您的悬赏令,镇冥关的仙修大多数都是为了揭榜而来的。”
徐蘅眉头一挑,不屑道:“就这群修为撑死元婴的废物们?”
擢英看了眼镇冥关下方聚在一处吵嚷不休的仙门之人,说道:“少君还是先听我说完吧。”
徐蘅:“那你继续。”
擢英:“龙渊剑谷的剑碑前日破土而出,昭示这世间将会再出一把神剑,据那群仙修们所说,这把剑极有可能是世间第一把能够杀死天魔的剑。”
徐蘅撇撇嘴,仍是不屑,倒是一旁的沈陵玉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擢英又道:“剑谷主人说了,谁能杀死少君您,谁就是这把弑魔神剑的主人。”
徐蘅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惊诧。
“有病吧。”她喃喃地说。
……
翻越镇冥关后便能抵达龙渊剑谷,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三人便决定先在镇冥关内休息一晚。
擢英是只妖,没有睡床的习惯,遂去了客栈里的温泉池子泡着。
沈陵玉则跟着徐蘅进了屋。
屋内只有一张床,床上只有一条被子。
徐蘅瞥他一眼,外袍往地上一扔,率先坐上了床,晃着小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要上来一起睡吗?”
沈陵玉瞥了眼她裙下露出的白皙小腿,弯腰捡起她扔在地上的外袍,起身去了屏风后面,“你自己睡吧。”
欸?
徐蘅困惑地歪歪头。
不是他主动要跟她一个房间的吗?
烛火昏暗,将青年挺拔的身影投落到屏风上,徐蘅盯着屏风上的影子看了会儿,突然又没有困意了,干脆从储物袋里翻出话本来看。
沈陵玉盘腿坐在地上,斩因剑横放在膝盖上,月光下,银白色的剑鞘映照出他困惑的双眸。
这一路来,这把剑依旧未能出鞘。
他五指握住剑柄,再次尝试拔剑,这次竟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抗拒的力量。
为什么?
沈陵玉不理解。斩因剑虽非本命剑,却是从他有意识以来便陪在他身边,从小到大,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能拔出它。
哪怕是他的师尊也不例外。
可现在他也拔不出来了。
异变是在遇见了她之后产生的……
安静房间中突然响起的翻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正要收起斩因剑,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沈陵玉!我的话本怎么全变成了道经?!”
徐蘅怒气冲冲地将披着话本封皮,但内页全是晦涩难懂的道法的书册扔向屏风,“是不是你趁我昏迷偷偷动的手脚!”
沈陵玉眼神飘忽,不说话。
沉默让徐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噌一下翻身下床,踩着地板上的月光来到沈陵玉面前,伸手去掐他脖子,“你还我话本!”
沈陵玉急忙横剑挡住她的手,徐蘅更生气了,恶狠狠骂道:“你简直小人行径!”
沈陵玉小声为自己辩驳:“不是我……”
是擢英。在他威胁下的擢英。
不是你还能是擢英吗!
徐蘅气得直磨牙,抓着剑柄用力往外一抽,霎时间一道白色强光出现在二人中间。
强烈的光芒刺得徐蘅眼睛一痛,她急忙扔掉斩因剑,指尖聚起灵力渡入眼眶缓解痛楚。
沈陵玉愣怔地望着被她抽出来,随意扔到地上的斩因剑,一时间对这件事的惊诧竟大过了关心她的眼睛。
“你……你怎么会拔出我的剑?”他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徐蘅揉了一会眼睛,等到能看见光后,伸手一勾便将斩因剑勾来手中,再对着沈陵玉手中的剑鞘插了进去。
然后,再次拔了出来。
“就这样啊。”
她不理解他在奇怪什么。
一把剑而已。
有什么拔不得吗?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剑吗?
分明是她那些无故消失的话本才对吧!
“还、我、话、本!”她咬牙切齿。
沈陵玉充耳不闻,只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斩因剑,许久才道:“可是在你之前,除了我之外,从未有人能拔出它。”
而现在,他好像也不怎么行了。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急促叩门声使得二人同时扭头,“是谁?”
“是我,擢英。”门外人道。
徐蘅动了下眼皮,将斩因剑往沈陵玉怀中一扔,冲门口说道:“进来吧。”
“等等!”门才推开了一条缝,沈陵玉急忙出声制止。
“?”
“怎么了?”
一魔一妖同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沈陵玉压低声音,皱眉冲徐蘅道:“去把衣服穿好!”
他将挂在衣架上的外袍递给她。
徐蘅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他说的穿好了外袍。
“鞋袜也穿好。”他又道。
徐蘅:“……”
她不耐烦地套上鞋袜,“可以了吗?”
管这么多干嘛?她在她自己房间还要穿鞋吗?
仙门之人怎么这么爱讲究?
确认她衣着整齐,沈陵玉才说道:“可以进了。”
擢英进来后飞快掩上门,并给房间套了个隔音阵,一脸的凝重。
徐蘅微微挑眉,奇怪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有人——不,应该是说有妖。有妖揭下了龙渊剑谷发布的悬赏令。”
“妖?”徐蘅愕然,“妖揭仙门悬赏令来杀魔?”
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妖与仙门都能合作了。
“哪只妖?”她继续问。
“……是鲛族。”擢英道。
“……?”
徐蘅抬起眼皮,慢吞吞地问出心中疑惑,“若我所记没错,当年西幽妖族政变,鬼车一脉与鲛人族不都被南飞溟杀了个干净吗?”
南飞溟便是西幽妖域现任妖皇的名字。
擢英沉默一会儿,看向沈陵玉,“我有事要与少君单独说,还请沈少主暂时回避一下。”
“……好。”沈陵玉没有窥探他人秘密的爱好,于是抓起斩因剑起身出了门。
确认他已经走远,擢英才继续道:“……鲛人一脉仍有活口。”她闭了闭眼,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年在沅江——”
“我不想知道。”徐蘅打断她,“我不关心你的过去。是我将你捡了回来,我给你取了名字。所以你只是擢英,只能是擢英。”